“百姓深陷水火,尔等在这大殿之上,空谈星象、议论妖星、推诿是非。
可那些受苦的百姓呢?
他们在挨饿!在等死!在忍痛卖儿卖女!
这一切,陛下可知?群臣可知?!”
声震大殿,余音久久不散,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年陛下为何揭竿而起?
不正是因为元廷暴虐,百姓活不下去吗?
元官贪得无厌,元官狼心狗肺,不把百姓当人。
所以陛下反了,陛下胜了,坐拥天下,登基为帝。”
“可如今呢?
如今朝中这些贪官污吏,与当年元廷恶官,又有何分别?!”
朱元璋端坐龙椅,面色铁青,十指死死攥住扶手。
可他没有喝止,没有发怒。
只因朱允熥所言,句句是实,他心中一清二楚。
当年爹娘是怎么死的?
活活饿死。
就是因为贪官污吏层层盘剥,赈灾粮食颗粒不到百姓口中,亲人只能在饥寒中咽气。
那些饿到眼前发黑、流离失所的岁月,爹娘临终绝望的眼神,一幕幕在脑中翻涌。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痛得喘不过气。
朱允熥见他神色动容,语气稍缓。
“陛下,我今日直言,并非为了冒犯天颜。
只是想让陛下清醒,再这般下去,大明江山,便要从根上烂透了。”
“百姓不信朝廷,官员只谋私利,天灾一至,无人赈济,无人问津。
到最后,走投无路的百姓,唯有再起而反。”
“到那时,陛下又当如何?
发兵镇压?挥刀屠戮?
杀得尽吗?
当年元廷兵甲之盛、军力之强,远胜今日,可天下百姓依旧揭竿而起。
为何?
只因百姓活不下去了。”
朱元璋浑身猛地一震。
他抬眼,望着殿中这个一身锐气、无所畏惧的皇孙。
刹那间,竟真觉得自己老了。
老到忘了起兵初心,老到忘了民间疾苦,老到坐在龙椅上,看不清脚下江山的裂痕。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许久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沙哑。
“那你说,该当如何?”
朱允熥望着他,忽然一笑,锋芒尽露。
“陛下,您总算问对了一句话。”
朱允熥望着朱元璋,笑意渐收。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少年人少有的沉稳果决,目光扫过满朝噤若寒蝉的文武。
再落回龙椅之上面色铁青却难掩期许的朱元璋,朗声道:
“老登你既然问计,我便来说,将根治之法,一一说与你,说与满朝文武听!”
“今日所言,句句实心,无半句虚言,更无半点私念,只为保我大明江山稳固,保天下百姓有活路!”
朱元璋大手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讲!但说无妨,咱倒要听听,你这娃娃,能拿出何等治国良策!”
阶下群臣更是大气不敢出,方才朱允熥一番痛斥,早已戳中无数人痛处。
此刻皆想听听这位皇孙究竟要如何动他们的根基,却又慑于朱元璋的威势,连窃窃私语都不敢。
朱允熥挺直腰板,声如洪钟,震彻大殿:
“欲救大明,欲安百姓,必先除贪,再固农,后治吏,终强基,四策并行,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