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沉默片刻,面色依旧沉冷如铁,终究还是开口。
“继续说。”
朱允熥颔首,上前一步,立在大殿正中。
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垂首群臣,再落回龙椅之上的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便接着说。”
“陛下问我,如今大明天灾频仍、乱象丛生,究竟是何缘由?”
他话音一顿,声线陡然拔高,震得殿内梁柱似有回响。
“缘由再简单不过——”
“头一桩,便是尔等这群贪官污吏!”
朱允熥猛地转身,手指直指阶下文武。
众官无不缩颈藏头,有人面白如纸,有人冷汗涔涔,更有人死死埋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尔等以为,朝中龌龊勾当,朕……我便一无所知?”
朱允熥一声冷笑,字字如刀。
“黄河决口,朝廷拨银五十万两治河筑堤,结果如何?
堤未筑牢,水患依旧,那五十万两银子,去了何处?
尽数进了尔等的私囊!”
“山东大旱,朝廷发粮三十万石赈济灾民,结果如何?
饥民依旧饿殍遍野,那三十万石粮食,去了何处?
被尔等转手倒卖,牟取暴利!”
“江南水患,朝廷拨银二十万两抚恤灾民,结果如何?
百姓依旧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那二十万两银子,去了何处?
被尔等上下勾结,瓜分殆尽!”
他连番斥问,越说越是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尔等食朝廷俸禄,披大明官服,居庙堂之位,干的却是挖断大明根基的勾当!
百姓耕作,尔等苛捐重税;百姓遭灾,尔等侵吞赈济;百姓走投无路,尔等却在府中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尔等扪心自问,良心何在!天理何存!”
阶下群臣尽皆垂首,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言辩驳。
有数个素来脸皮薄的,早已面红耳赤,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
朱允熥不曾停歇,话锋一转,再度看向龙椅。
“第二桩,便在老登您身上。”
朱元璋面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势陡寒。
“咱?”
“正是你。”
朱允熥目光凛然,半步不退。
“你当年起兵打天下,是如何立誓的?
您说,要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您说,要杀尽贪官、肃清吏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可如今呢?
贪官越杀越多,百姓日子越过越苦。
陛下以为,杀几员贪官,便能根除祸患?
杀一个,便有十个补上;杀十个,便有百个蜂拥而至。
为何如此?
只因根子已烂!”
“满朝文武,心中所想,无非是如何捞钱、如何攀附、如何升官,有几人真正心系百姓疾苦?
而陛下您,身居九重、坐临天下,与民间苍生,已是越来越远。”
“您可知如今市井一斗米价几何?
您可知寻常农户一年要缴多少赋税?
您可知灾区百姓,啃的是树皮、吃的是观音土?”
朱元璋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朱允熥声音更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