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朱允熥那一连串厉声反问，如重锤般砸得朱允炆面无人色，彻底哑口无言。
朱允炆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怒火熊熊燃烧，烧得他浑身颤栗，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凭什么？
凭什么朱允熥说什么都是金科玉律，句句在理？
凭什么自己殚精竭虑所想的对策，到了他口中便一文不值，全是错漏？
他死死盯着朱允熥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怨毒与不甘。
可朱允熥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
龙椅之上，朱元璋陷入了沉默。
他端坐不动，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朱允熥方才的话语。
开仓放粮？粮仓早已被蛀虫掏空，粮在何处？
蠲免赋税？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岂能真心听命？
御史巡查？朝中御史贪腐成性，到了地方比贪官更狠！
洪武登基这些年，哪一次天灾朝廷不曾拨银放粮？哪一回没有派遣官员赈灾？
可到头来呢？
灾民该反依旧反，地方该乱依旧乱。
朝廷派兵镇压，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可然后呢？
百姓心中只会觉得，这大明朝廷，与暴虐的前元，又有何分别？
当年他朱元璋为何揭竿而起？
不就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吗！
元朝官吏个个脑满肠肥，百姓饿殍遍野无人过问。
他的爹娘兄长，正是死在那场惨绝人寰的饥荒之中。
一幕幕饥寒交迫的往事涌上心头，爹娘临终前绝望的眼神历历在目，朱元璋只觉得心口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剧痛难忍。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朱允熥身上。
这个孙儿，方才每一句话，都字字诛心，直直扎进了他的心窝。
“允熥。”
朱元璋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
“你有何良策？”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陛下这是……亲口认可了朱允熥殿下的说法？
那方才朱允炆所言，便是彻头彻尾的错论？
文武百官偷偷交换着眼色，心中各自开始重新掂量、暗自盘算。
朱允炆立在原地，脸上神情瞬息万变，精彩到了极致。
他张着嘴，怔怔望着朱元璋，双目呆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祖父……竟然觉得他说的是错的？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在心底疯狂嘶吼，滔天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痛彻心扉。
可他不敢怒，不敢言，只能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睁睁看着一切。
朱允熥抬眸，看向龙椅上的朱元璋，淡淡开口：
“老登，你当真要我说？”
朱元璋毫不犹豫点头，语气带着惯有的霸道：
“废话。不要你说，咱问你作甚？”
朱允熥刚要继续开口——
“慢着！”
朱允炆猛地挣脱失神，骤然越众而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朱允熥，声色俱厉：
“朱允熥！你此刻迟迟不说，莫非是你自己根本不懂如何赈灾，方才不过是信口雌黄？”
他脸上强装出嘲讽之色，可眼底深处，却藏不住的心虚与慌乱。
“既如此，你方才凭什么肆意指责我？你……”
“闭嘴！”
朱允熥一声冷喝陡然炸响，目光如寒刃出鞘，直刺朱允炆。
朱允炆浑身猛地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腹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废物？”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能至极？”
朱允熥一字一顿，语气之中杀意凛然，慑人心魄。
“你不过就是一只跳梁小丑，给我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