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赶紧快步跟上，一众宫女、太监、侍卫簇拥着二人，很快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奉天殿内，彻底陷入死寂。
只剩朱允炆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的纹路，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为什么”盘旋不休。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昨日，他还是皇祖父最疼爱的孙儿，是满朝文武默认的皇太孙，是东宫的准主人。
怎么才过了一夜，天就变了？
他想起朱允熥。
那个从小被他母后踩在脚底下，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那个见了他就躲，唯唯诺诺的闷葫芦；那个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只当是垫脚石的存在。
可现在呢？
那人站在朝堂之上，言辞如刀，把李原名骂得狗血淋头；一纸举证，便废了他母后的尊位；甚至，还能让死去多年的常氏，皇祖母，死而复生！
而他自己？
只能跪在这儿，像个傻子一样，任人摆布，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朱允炆浑身颤抖，眼底翻涌着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那个废物……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
东宫，吕氏的寝殿。
红烛高燃，暖光氤氲，熏香袅袅。
吕氏端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菱花铜镜，手中象牙梳缓缓划过乌黑的长发，动作慢条斯理。
镜中的女人，眉眼含笑，嘴角那抹得意，藏都藏不住。
今儿个奉天殿的朝会，该是尘埃落定了吧？
李原名那老东西，虽说迂腐蠢笨，可办事倒是牢靠。
有他带头，再加上那些早已被她收买的大臣，联名弹劾朱允熥，那小兔崽子就算有九条命，这回也得脱层皮！
她想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等朱允熥倒台，她的允炆，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孙。
等允炆登基，她就是母仪天下的太后！
到时候，这大明朝的后宫，还有谁敢给她脸色看？还有谁敢提起常氏那个死人？
吕氏放下象牙梳，拿起一支赤金嵌宝钗，钗头的明珠熠熠生辉。
这是当年太子朱标赏她的，那时候常氏刚殁，她刚被扶正，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
如今，常氏的儿子也快完了，她的好日子，又要来了。
“真好看……”她对着铜镜，轻轻抚上鬓角，满心都是即将登顶的欢喜。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东宫之中。
吕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金钗险些脱手，“哐当”一声撞在铜镜边缘。
她猛地扭头，脸色骤变，怒火冲天的说道。
“何人敢如此放肆？发生什么事情了？”
“来人呀！来人呀！来人呀！”
“外面发生什么事？都死哪里去了？”
然而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道泼辣尖利、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
“吕氏！你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你个毒妇！给我滚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