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片，腰杆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掐着分寸，大气不敢出一口。
朱允炆僵在丹陛旁，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哆嗦着，竟无一丝血色。
完了！
全完了！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心头，脑子里再无半分思绪。
皇太孙之位，没了！
彻底没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烧红的烙铁，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睁睁看着，看着这乾坤倒转的一幕，在眼前活生生上演。
朱允熥倏然扭头，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那眼神，再也不是昔日的怯懦躲闪，反倒满是锋芒。
就像是往日，他看朱允熥的神色一样。
下一刻，他转向马皇后，语气轻快，仿佛在说家常：“奶奶，让我娘去宣旨吧。”
马皇后连余光都没分给身侧的朱元璋，凤眸微垂，干脆利落点头：“好。”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攥着龙纹玉带的手猛地收紧，张了张嘴，终究又闭了回去。
他竟发现，自己这个当今天子，此刻竟插不上半句话。
妹子不理他，刚活过来的儿媳妇不理他，亲孙子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就像个多余的桩子，杵在那儿，浑身的威严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尴尬。
常氏缓步上前，对着马皇后盈盈一拜，声线沉稳：“儿臣遵命。”
朱允熥立刻凑上前，眼底满是孺慕，又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娘，我也去！”
常氏低头看他，眸中温柔似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好，跟娘一起。”
母子二人转身，身后侍卫齐齐躬身，随后簇拥着二人，大步流星走出奉天殿。
那背影，挺拔利落，一步一步，都踩在文武百官的心尖上。
满朝文武目送着他们离去，心头翻江倒海，个个面色复杂。
今日这朝会，真是开了眼了！
先是礼部尚书李原名被御前侍卫拖下去，鬼哭狼嚎；再是吕氏被废去太子妃尊号，打入冷宫；最骇人的，是先太子妃常氏，竟活生生站在了奉天殿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比勾栏里最精彩的话本，还要跌宕起伏。
朱元璋缓过神，沉下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群臣：“还有事要奏吗？”
话音未落，群臣齐刷刷摇头，声浪整齐划一。
“没有没有！”
“臣等无事启奏！”
……
朱元璋冷哼一声，袖袍一拂，沉声道：“既然无事，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如蒙大赦，匆匆行过礼，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生怕多留片刻，惹火上身。
殿内，朱允炆早已瘫跪在金砖上，浑身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一动不动。
马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可怜。
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若不是吕氏步步算计，怎会落得今日下场？
她收回目光，看向朱元璋，语气带着倦意：“我累了，回坤宁宫休息。”
朱元璋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凑了上去：“妹子，咱陪你！”
马皇后理都没理，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