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多想有个娘。
多想有人能护他一护，抱他一抱，在他受辱时，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而今，娘回来了。
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抱着他，唤着他，为他落泪。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酸涩，轻声安抚：
“娘，莫哭了。”
“儿子好好的，半点事也没有。”
“您能回来，比什么都强。”
常氏抬起泪眼，痴痴望着他的脸，泪水依旧不住滑落。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轻轻抚着他的面颊。
“像……真像……”
“像你爹，也像娘……”
说着说着，泪又落了下来。
朱允熥一动不动，任由她抚摸，未曾躲闪。
望着这张陌生却又莫名亲切的面容，心中暖意翻涌。
明明是初见，却好似相识了一世。
他忽然轻笑一声，柔声道：
“娘，莫再哭了，再哭，眼睛便要肿了。”
“那老登见了，还当是儿子欺负了您。”
常氏一怔：“老登？”
马皇后在旁听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便是你父皇，朱重八！”
“这是允熥私下给陛下取的绰号。”
常氏愣了片刻，也跟着破涕为笑。
笑中带泪，泪中含笑。
可抱住朱允熥的手臂，自始至终，未曾松开半分。
一旁，朱允炆僵立原地，死死望着这母子相拥的一幕。
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
心中只剩一个绝望念头。
完了。
全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此刻的朱允炆一直在反复的脑子中，一直在说道。
可是此刻无人注意到他。
一旁的朱元璋听见“老登”二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如同覆了一层浓墨。
他重重咳嗽两声，板起面孔，刻意端起帝王威严。
“咳咳！没大没小！”
“你便是这般与皇祖父说话的？”
他竭力摆出肃穆模样，试图挽回几分颜面。
朱允熥却只是偏过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咋了？”
“我叫你老登，有何不妥？”
“我心情好时，尚能唤你一声皇祖父；心情不好，叫你一声老登，你也只得受着。”
朱元璋双目圆睁，气得指尖都在发颤。
“你、你你——”
“你什么你？”
朱允熥学着他气急败坏的腔调，歪头打趣，“我我我——我还我我我呢。”
“噗！！！”
马皇后终究没能忍住，轻笑出声。
常氏亦破涕为笑，泪珠还挂在腮边，唇角却已高高扬起。
她望着眼前敢与父皇公然顶嘴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又酸又暖。
这孩子……
胆子竟是这般大。
可也……真好。
朱元璋被噎得哑口无言，指着朱允熥的手颤了又颤，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
他能如何？
骂，骂不过；打，又不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