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名趴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话已出口，再无收回余地。
他牙关紧咬，猛地抬首，一双眼死死盯住朱允熥。
“敢问殿下——”
他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拔高几分。
“皇后娘娘死而复生，可是因你？可是你所为？”
朱允熥垂眸看他，淡淡一点头。
“没错，是我。”
“有何问题？”
李原名眼中骤然一亮，噌地转身，整个人扑伏在地，声音凄厉如鬼哭。
“陛下！臣要参朱允熥殿下！”
“他行邪术！用妖法！行鬼祟阴私之道！”
“令死人复生，是玷污皇室清名！祸乱大明朝纲！”
“求陛下严惩！处以极刑！”
轰！！！
奉天殿内，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无不瞠目结舌，惊望着李原名，只当这老匹夫是疯了！
不要性命了不成？
竟敢说皇后娘娘死而复生是邪术妖法？
这不是指着鼻子骂陛下与皇后吗？
朱允炆立在一侧，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一挑。
好。
说得好。
只要朱允熥沾了“妖术”“邪祟”这等污名，这皇太孙之位，他便再无半分指望。
天下哪有以妖法惑众之人，能居储君之位？
他心中狂喜，几乎压不住脸上笑意。
龙椅之上，朱元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双龙目盯住李原名，便如盯住一具死尸。
杀气。
滔天杀气，几乎要溢满大殿。
可他一言不发，只这般冷冷盯着。
李原名被那目光刺得后背生寒，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再吼。
“陛下！臣还要参！”
“朱允熥不尊孝道，殴打母后，欺凌兄长，目无尊长！”
“他还敢当众辱骂陛下！叫陛下……叫陛下……”
他咬牙一顿，破釜沉舟般嘶吼出声。
“叫陛下‘老登’！”
“此等狂悖逆徒，若不严惩，必致朝野不安！社稷动荡！”
话音一落，人群中当即跪倒数人。
“臣附议！”
“朱允熥行事妖异，言语狂悖，请陛下明察！”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朱允熥，以正朝纲！”
朱允炆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一脸大义凛然。
“皇祖父，李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孙儿本不愿兄弟相争，可事关大明江山，事关社稷安稳——”
他抬首，神色正气浩然。
“请皇祖父明察秋毫，主持公道！”
言罢，他垂眸掩去眼底冷意。
朱允熥，我看你这一回，如何翻身！
朝堂之上，骤然死寂。
满朝文武，目光齐齐投向龙椅。
朱元璋脸色已黑如墨染，再无半分人色。
他扫过阶下那群跪地叩首之徒，扫过朱允炆那一身正气的模样，扫过李原名那慷慨赴死的丑态。
下一瞬——
“放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奉天殿！
朱元璋猛然而起，龙案之上奏折被震得哗哗作响。
他死死盯住李原名，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在咱面前，如此放肆？”
朱元璋这一声“放肆”，直如九天惊雷炸响，奉天殿梁柱都似颤了三颤。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一个个脑袋深埋，恨不能直接钻进地缝里去。
李原名僵跪在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怔怔望着龙椅上那满身杀气的老人，脑中一片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