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正?”
朱允熥嗤笑一声。
“你母为继室,你便是庶出。这是天定,改不了。”
“只要我一日在世,你这辈子,便永远是庶子。”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一天是庶子,你这辈子都是庶子!”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瘫跪在地的李原名身上。
“李大人。”
“你身为礼部尚书,执掌朝廷礼仪纲纪,最懂礼法。”
“那我倒要问你……”
他话音陡然拔高,声震大殿。
“我这嫡孙尚在人世,便要立他这庶子为皇太孙?”
“这合的是哪朝哪代的礼法?”
“而你刚才一直在说朱允炆为皇太孙,你身为礼部尚书,难道连这都不知道吗?”
李原名艰难抬头,嘴唇哆嗦:
“殿下,允炆殿下已被扶正为嫡子,并非庶……”
“你给我闭嘴!”
朱允熥一声厉喝,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扶正?扶正便能改换出身?”
“其母为继,其身为庶,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你身为礼部尚书,不尊礼法、不守纲纪,反倒在此胡搅蛮缠。”
他死死盯住李原名,一字一顿,冷如寒冰。
“你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李原名面无血色,整个人软倒在地,再无半分气力。
朱允炆立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颤抖,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龙椅之上,朱元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深处,已悄然掠过一抹难掩的赞赏。
这小子……
骂得有理有据,句句诛心。
还懂得审时度势,不再口无遮拦喊“老登”。
不错。
当真不错。
他先看了看瘫软在地的李原名,再望了望面色铁青、难堪至极的朱允炆,最后,目光沉沉落回朱允熥身上。
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
有些事,是该重新思量了。
此刻李原名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脑中一片蒙圈,却忽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飞快一转,反复咀嚼着方才朱允熥那句喝骂。
“你身为礼部尚书,不维护礼法,反而在这儿胡搅蛮缠,你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就是这句!
李原名心中狂喜,几乎要笑出声来,当即噌地一下跪直身子,猛地转向龙椅,苍老的嗓音陡然拔高八度,凄厉喊道:
“陛下!陛下!臣有话要说!臣有天大的冤屈要禀!”
朱元璋眉头一蹙,龙颜微沉,冷声道:“讲。”
李原名当即伸手指向朱允熥,面色激动,涕泪横流:
“陛下!方才殿下怒斥臣知法犯法,可臣斗胆敢问一句,立皇太孙一事,本就是陛下金口玉言、圣心独断啊!”
“殿下说臣知法犯法,那这话里的意思,岂不是、岂不是在说……”
他刻意一顿,声音颤抖,却藏不住一丝邀功般的兴奋。
“岂不是在说,陛下您也知法犯法吗!”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皆是脸色大变,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几分。
朱允炆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骤然爆发出精光,心中狂喜几乎要溢于言表。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朱允炆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急切,义正词严:
“皇祖父!三弟他实在是无法无天,狂妄至极!竟敢连皇祖父都敢暗中指责!”
“立皇太孙乃是皇祖父圣谕,三弟方才那番言辞,分明就是指桑骂槐,暗指皇祖父不守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