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面色铁青如铁，可目光落在朱允熥身上，却掠过一丝旁人瞧不见的复杂。
这竖子……
骂得是真狠。
可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只是转念之间，他忽然觉出几分不对。
这小子怎么不喊“老登”了？
怎么一口一个“皇祖父”，规矩得不像话？
昨日还“老登老登”地叫，险些要骑到他头上来，今日怎就忽然转了性子，成了乖顺孙儿？
朱元璋望着朱允熥，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滑头。
真是个天生的滑头。
可懂得分场合、知轻重，倒也算长进。
他微微颔首，眼底深处，已悄然掠过一抹满意。
李原名跪在丹陛之下，面白如纸，浑身冷汗。
被朱允熥一顿痛斥，骂得狗血淋头，脑中嗡嗡作响，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朱允炆。
朱允炆立在一旁，面色亦是难看至极，却始终一言不发。
李原名心中猛地一沉。
咯噔一声。
完了。
这是要被人弃车保帅了！
他正惶惶不安，朱允熥已是再度开口。
“你，可知罪？”
李原名浑身一颤，魂飞魄散。
“殿……殿下，臣……”
他猛地转头，扑向龙椅方向，嘶声哭喊：
“陛下！臣冤枉啊！”
朱元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你冤枉什么？”
朱允熥一步抢先，冷笑出声。
“你们文官，不是最擅唇枪舌剑？不是最能巧言诡辩？”
“怎么？”
“一辩不过，便只会喊‘臣冤枉’？”
“合着你头上这顶乌纱，便是靠‘臣冤枉’三字戴上来的？”
李原名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之色，嘴唇哆嗦不止，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砰”的一声，他直挺挺跪趴于地，浑身抖如筛糠。
朱允炆脸色骤变。
他牙关一咬，挺身而出。
“三弟！”
他端着一副仁厚兄长的架子，正气凛然。
“你怎能如此对李大人无礼？”
“李大人恪尽职守，为国为民，乃是我大明栋梁能臣！”
“你还不速速向李大人赔罪！”
说着，他刻意挺胸昂首，一副贤德温良之态。
朱允熥缓缓转头，望了他一眼。
眼神之中，只剩赤裸裸的嫌弃。
“闭嘴。”
朱允炆一怔。
“你——”
“你什么你？”
朱允熥上前一步，气势压人。
“我早说过，你不配叫我三弟。”
“一介庶子，一口一个‘三弟’，叫得倒是顺口？”
“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你不懂？”
朱允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我……我早已被扶正！我不是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