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一个个垂首敛目,与平日别无二致。
可殿内的气息,却早已截然不同。
龙椅之上,朱元璋面沉如水,喜怒难辨。
御阶之下,左右各立着一位年轻皇子。
左侧是朱允炆,一身崭新锦袍,面上的伤痕以脂粉细细遮掩,不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右侧是朱允熥,站得松松垮垮,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满朝文武眼观鼻、鼻观心,可一道道余光,却都若有若无地往两人身上飘。
陛下今日特意将两位皇孙一同召来听政,究竟是何用意?
朝会依例开始。
户部奏报钱粮,兵部禀报边情,工部陈奏河工。
一切循规蹈矩,看似平静无波。
朱允炆身姿挺拔,目不斜视,一副端方守礼、堪为储君的模样。
可他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不停地往右侧瞟去。
朱允熥。
他牙关微紧,心底冷笑连连。
等着吧。
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往群臣之中扫了一眼。
礼部尚书李原名垂首而立,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朱允炆心中清楚,好戏,就要开场了。
朱允熥依旧哈欠连天,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朱允炆那道阴恻恻的目光,他怎会察觉不到?
只是懒得理会罢了。
跳梁小丑而已。
他早有准备。
昨夜便已有人暗中传信,吕氏一党早已串联朝臣,预备今日在朝堂之上发难。
弹劾他?
呵。
尽管来。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能翻出什么风浪。
“陛下——”
一声沉稳的奏报骤然响起。
礼部尚书李原名出列,躬身行礼。
“臣,有本启奏。”
朱允炆双目骤然一亮。
来了!
朱元璋缓缓看向李原名,声线平淡:
“李爱卿,何事?”
李原名缓缓抬头,神色肃然,一派正色。
“陛下,皇太孙册立大典尚未告成,吉时已过,典礼中断,于礼不合,于国不稳。”
“臣斗胆敢问陛下,何时重启大典?”
一语落地,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才是今日朝会真正的重头戏。
朱元璋端坐龙椅,面色依旧看不出喜怒,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何时重立?
他自己也尚无定论。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想好,究竟该立谁。
立允炆?
此子仁孝敦厚,熟读经书,性情温和,满朝文武多有偏向。
可允熥……
他的目光落在右侧那个站没站相的孙子身上。
这小子,能让死人复生。
能让他的标儿回来,能让常遇春回来,能让他的爹娘回来……
这般通天本事,朱允炆有吗?
更何况昨日……
朱元璋眸色一沉。
允熥去蓝玉府上做什么?
还手持皇后的金印?
他想做什么?
越想,心头越是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