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瞅了半天也没瞧出门道,甚至觉著自个儿让人当猴耍了,可四下里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这八號门进不进都一个样,可崔老道是什么人那是有道眼的火居道,一眼就看出这地方邪性,进去准是九死一生。
为了躲过这一劫,他便生了耍诈的心思,拿手指著八號门,脸上堆著笑,嘴里发狠说:
“师弟,你且推门进去瞅瞅,反正就是扇破门,推开了也没啥变化,权当是一场玩闹罢了,等回去咱哥儿俩再从长计议,贫道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帮你把残页夺回来!”
林夕正没个主意,听崔老道这么一说,心里头反倒起了疑,他斜著眼瞅著崔老道,嘴角一撇:
“师兄,我可太知道你是什么鸟儿变的了,这血胡同是出了名的凶地,这会儿又没旁人,八成是你瞧出了什么门道,哄我先进去替你蹚道儿,是不是”
崔老道贯是个耍舌头的江湖骗子,脸皮比城墙还厚,可这会儿让林夕戳破了心思,脸上掛不住,嘴里连声喊冤,与竇娥无二:
“师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贫道有神通不能用,跟个废人差不多,万一这门里头藏著什么机关暗器,以贫道这点本事能应付得了吗你先进去,贫道在后头给你观敌料阵,再说贫道已经发了毒誓,又跟二皮脸结了死仇,你还怕贫道跑了不成跑了道士跑不了道观,贫道家就在天津卫,能往哪儿去”
林夕觉得是这个道理,便走到门槛前,伸手把那八號门一推,“咔嗤”一声,门开了,四下里並无任何变化,林夕站在那儿,又好气又好笑:
“绑察荣的这位爷,敢情是拿我开涮呢等我抓著他,非让这鸟人把这门开关一万回不可,看他还敢不敢戏弄人!”
林夕说笑著抬脚迈过门槛,身子刚进那扇门,眼前异象突生,脚底下明明踩著废宅的地面,可整个人跟从悬崖上直直坠下去似的,“呼”地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八號门“砰”地一声自个儿关上了,再看林夕,哪儿还有他的影子四下里一切如旧,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来过。
崔老道站在门外,把这一幕瞧得真真儿的,差点没乐出声来,他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师弟啊师弟,饶你奸似鬼,也得喝贫道的洗脚水!你明知道血胡同是龙潭虎穴,还这么大咧咧地往里闯,此番也怪不得贫道了,哈哈哈哈。”
他心里头那小算盘拨拉得噼里啪啦响,毒誓是发了,可那是日后的事,可眼前这关口,那是生死攸关,他崔老道凭什么把自个儿搭进去再说了,二皮脸让林夕收拾得那叫个惨,就算活下来没几个月下也不了床,正是脚底抹油的好时候,何不趁这机会溜之大吉,回龙虎山躲个一年半载再说
主意已定,他牵著宝驴拖著瘸腿转身就跑,那腿脚比兔子还快,可刚跑到七號门旁边,冷不丁从侧面飞来一脚,也不知道是谁踹的,力道之大,好似奔马撞上来,崔老道整个人腾空而起,手舞足蹈地飞出去,“咕咚”一声,不偏不倚撞进了七號门,隨即跟林夕一样,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前脚刚消失,之前后头那个一直跟著他俩的黑影,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踱到血胡同口,打一號门进去了。
这还不算完,之前打四面八方赶来天津卫的俗世奇人,一个个照著信上写的內容,推开了各自对应的房门,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最后一个也消失在门里。
忽然间,血胡同的地面开始往外渗血,起初是点点滴滴,跟露水一样,转眼就成了涓涓细流,再一眨眼,血水跟开了闸一样,哗哗地往外涌,宛若山洪暴发,铺天盖地,红艷艷的血水漫过门槛,漫过墙根,漫过整个胡同,把那些歪歪斜斜的门框子全淹了。
……
里七外三津门隘,三浮两镇一口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