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河坝,炮台,茶棚子,落子,花褂裹著的金莲。
漕厂,煤烟黑灰,描红的迁封榜,短打布衫与竹製空竹。
石头门坎的素包,燕春楼的红烧肘子,大福来的锅巴菜。
辫梢,胡琴,快船櫓声,估衣街扎堆的江湖客。
转瞬即逝的风月,转瞬即逝的坊间。
流转百年的津沽旧貌,终將在夜半潮声沸起。
拎清分寸,俗世浮沉,道途修士,小心了!
林夕睁开眼,猛地转身四下一瞧。
昏沉的晚潮漫下来,河沿滩,灯桅杆,眼前鳞次櫛比的青灰瓦矮屋,远处漕厂高耸的烟筒腾起赤铜色煤雾,裹著津沽码头独有的野趣江湖气,滚滚煤烟在津门行客林夕惊诧的眼底。
一切跟做梦一般,可脚底下踩著的青石板实实在在,林夕真假难辨。
身旁崔老道“嗷”一嗓子,差点没蹦起来,俩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师弟!活了!二道沟子又活了!”
可不是活了么,白天还是烧成白地的废墟,碎砖烂瓦,荒草齐腰,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会儿倒好,满街筒子的人,推车的、挑担的、卖菜的、吆喝的、串门子的、撂地的、卖大力丸的,跟赶大集似的。
铺子一家挨一家,幌子在夜风里晃晃悠悠,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醒木声,酒楼门口站著招揽客人的伙计,扯著嗓子喊“楼上请”。
这哪儿还是那个死气沉沉的二道沟子分明是当年最红火那阵子的光景!
既入血胡同,便知生死门,林夕闹不明白这烧成白地的二道沟子怎么会瞬间恢復如初,连当年那些人的穿戴举止都跟从前一模一样,可他清楚,这地方凶险得很,比麻袋王府邸、唐家镇、李家村、海河鬼船加起来还凶险!
再低头一瞧,左右手各多了一样东西,右手是个巴掌大的司南,內圈是时间刻度,外圈边缘密密麻麻排著八十多个红点,闪闪发光,好似萤火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