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看这可太噁心了,胃里头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可又捨不得晚上刚吃的刷羊肉,一年到头也捞不著两三回,吐出来那不可惜了硬是咬著后槽牙,拿手捂著嘴,把那噁心劲儿生生给咽回去了。
原来打刚才就闻著的臭味儿,全是从路边这东西散出来的,不过不是人,瞅那大小轮廓,像是条野狗,估摸著过不了几天就烂没了,可再往前不远,又瞧见两只死猫,横在路边,身上也爬满了蛆。
人死在当街,直隶一带叫“倒臥儿”,也叫“路倒尸”,搁在城里头,甭管有没有主家,总有好心人帮著收尸抬埋,实在没人管,官面儿上也得派人收敛,再没人管,本地商会会出钱让道士送入掩骨塔,猫狗之属的畜生死在路边,有收垃圾的捡走,有倒脏土的帮著扔了,有的叫花子饿急了眼,连死猫烂狗都敢煮了解馋,二道沟子这片废墟,多少年没人住了,死猫死狗横尸街头,没人理会,由著它烂、由著它臭,这事儿倒也不算稀奇。
林夕和崔老道看明白了根由,也就不再胡思乱想,这时候这时候天上的云层移开,月光一出,照得废墟、土路亮堂堂的,俩人一瞅,顺著这条土路一直往前,拐个弯就是血胡同,可就这么一条直溜溜的道儿,怎么绕来绕去,愣是走不到头跟钻进迷魂阵似的,真是“磨道里的驴——转圈儿没个完”。
俩人一寻思,八成是喝多了酒劲儿还没过,心里头还犯著迷糊,加上云埋月镜,路边又没个灯火,走转向了也不稀奇,趁著这会儿月明,赶紧走才是,哥儿俩牵著驴拔腿便行,走著走著,林夕觉著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跟过来了,就在后头跟著他俩往前走,他扭头往后看,却什么也没有,心里头嘀咕:
“自己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咋总疑神疑鬼的不能因为张恨水说血胡同危险,我就害怕啊,之前多险的道儿不也趟过来了吗”
林夕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不安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进血胡同的路口,摸到这儿就算进了血胡同了,可他还是觉著身后有东西跟著,后脖子冷颼颼的,跟有人拿冰溜子贴上去一样。
这时候月光照在地上,除了他和崔老道的影子,后头还多出一个黑影,崔老道也瞅见了,俩人嚇了一跳,猛地扭头往后看,只见一个比狗大点儿的东西,毛茸茸的,拖著条长尾巴,“嗖”地一下从林夕背后窜出来,顺著墙根一溜烟逃了,转眼间就没影了。
林夕乍看之下觉得那道消失的怪影子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反正已经到了血胡同,也就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条爱吃死尸的野狗。
小插曲过去,俩人便往血胡同里头走,这血胡同名声在外,听著怪瘮人,可到了跟前一瞧,倒也稀鬆平常,就是条废弃的胡同,原本有八户人家,如今房屋全塌了,里外满地碎砖烂瓦,杂草长得半人高,唯一遗留下来的,是那八户人家的大门,直挺挺戳在地上,不过诡异的是,这八个大门居然没让当年那场大火烧毁,五十年过了依旧完好无损,乍一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八座屋子全隱身了,只能看见房门。
最为诡异的是,每个房门上都用鲜血写著一到八的数字,而林夕要进的,正是第八號门,可这举动,真是脱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不管进不进,从门里进还是从旁边进,门里门外的情形都看得一清二楚,林夕和崔老道面面相覷,一时间闹不明白那绑了察荣的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