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岛的天,近来总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着。张守义立在自家三层青砖楼阁的檐下,目光投向港口的方向,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死结。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郁结的烦躁。作为岛上的首富,他掌控着六成的海运生意,二十年来一路顺风顺水。张家三代经营海运,到他这一辈更是霸占了岛上近三分之二的码头,凡事都得心应手,可这几天,他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运气似乎在悄悄溜走。
五天前,“海鲨号”运货途中突遭罕见海流,连船带货一同沉入茫茫海底,二十余名船工不幸悉数遇难。张守义起初只当是天灾所致,不仅迅速赔付了损失、安抚了遇难者家属,还很快添购了新船。可紧接着,“海鸥号”在返航途中遭海盗劫持,满船的丝绸茶叶就此不翼而飞……短短几日间,竟接连折损四艘船,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账房先生已经登门三回,每次都哭丧着脸,念叨着银钱周转早就捉襟见肘。张守义不信邪,自忖这些年没做过灭绝人寰的事,顶多是生意场上的手段狠辣了些。可在这东极岛,哪个发家的不是这般光景?他缓缓落座太师椅,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这些出事的船只竟全在东极岛附近海域,这让他不由得疑心,岛上有人在刻意针对他。可岛上谁有这般财力物力?是生意上与他有过节的李仁发?还是岛上权势最盛的三老?亦或是那位半人半仙的岛主?
该不会是...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张守义猛地坐直了身子。二十年前,父张耀祖突然病逝。那时他刚接手家业,父亲在世时本就是岛上有名的船主,性情暴戾,当年为争夺码头,聚敛财富,没少用阴狠手段,得罪的人能从码头排到山脚。就在他手足无措时,一个云游道士找到了他,自称砚心,说能帮父亲寻一块风水宝地,保他日后飞黄腾达。
那道士神秘兮兮地说,岛后山藏着一处名为“龙吸水”的风水宝地,将父亲葬在那里,能吸纳方圆百里的天地气运,保子孙后代富贵绵延不尽。张守义半信半疑,可他深知自己的本事远不及父亲,倘若不借助点特别的法子,恐怕家业会日渐衰败,于是便依言照做了。没想到自那以后,他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短短几年间就成了岛上名副其实的首富。
难道会是那里出了问题?莫不是当年被父亲坑害过的人家来报复?
老爷,老爷!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打断了张守义的思绪。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张守义不耐烦地问。
门...门口有个道士求见,说...说他叫砚心。管家气喘吁吁地说。
什么?!张守义猛地站了起来,太师椅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砚心,他说他叫砚心,还说二十年前曾帮老爷您办过事。管家小心翼翼地重复道。
张守义的心跳瞬间加速。砚心!这个只在他记忆中出现过一次的名字,这个二十年来杳无音信的道士,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是巧合,还是...他不敢想下去。
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去迎!张守义整了整衣衫,快步向外走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鹤发童颜的面容下,眼神看似清澈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手里那柄拂尘的木柄上刻着模糊的黑色纹路。看到张守义,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张老爷,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