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道长离开李业家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村口老槐树的阴影里站定,枯瘦的手指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李业家那扇紧闭的柴门。暮色四合,那扇门再没打开过。
“一个妇道人家……”他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清,“若真是装出来的,那这份心机……”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上无端窜起一股寒意。李仁发那边催得正急,他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插曲上,可又不愿放过这个铲除后患的好机会……他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像钩子一样在李家院墙内外逡巡。院墙不高,是村里常见的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麦草。墙角堆着些柴禾,码得还算整齐。他的视线扫过墙根,又扫过柴门,最后落在外边一棵树上……
寒风骤起,吹得老槐树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严道长眼中凶光一闪,枯瘦的手悄然结印,指尖腾起一簇幽蓝火苗。他阴恻恻地冷笑一声,随即屈指一弹,那火苗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李家墙角的柴禾堆。
干燥的柴禾遇火即燃,噼啪声中,橙红色的火舌迅速舔舐着土坯墙,浓烟滚滚而起。屋内的苏敏惊呼一声,冲出门来,却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严道长隐在树影中,死死盯着火场。
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老旧的柴门在烈焰里噼啪爆响,瞬间惊动了周围的邻里。最先察觉到火情的是隔壁的娟婶,“着火了!快救火啊——”她一边嘶喊着,一边提来半桶水朝火舌泼去,尖锐的呼喊声刺破长空,惊醒了更多邻里。
李老匠扛着梯子翻过院墙,斧头劈碎燃烧的横梁;吴雪攥着粗布巾沾湿水,裹住苏敏被火星燎到的衣袖。十几个村民提着木桶、端着瓦盆从四面八方涌来,浑浊的井水在月光下划出银亮弧线,却在触到烈焰的瞬间化作白雾。东头的井快见底了!去西头!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分成两股,踩着泥泞在巷子里奔跑,木盆碰撞声与烈火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严道长隐在树影中,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老槐树粗糙的树皮里。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浑浊的眼珠像鹰隼般紧盯着火场每一个角落。
眼看火势渐弱,即将被扑灭,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在火场边缘来回穿梭,水桶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却始终不见李业的身影——看来他真的不在家。正当他心思微动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娟婶的身影。那老妇人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在火光里泛着灰败的色泽,可提水桶的手臂却稳如磐石,半桶水泼向火舌时竟带着几分沉实的力道。转身去井边提水时,她的脚步虽缓却异常稳健。周围救火的村民经此一番折腾,无不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有人甚至倚着墙大口喘气,唯有娟婶自始至终气息平和,面容沉静,眼神专注,仿佛这半个时辰的奔波提水于她不过是闲庭信步。他不禁暗自称奇:这老妇人体力竟如此非凡,似有不寻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