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手里的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攥紧衣角,指节泛出青白。当年被塞进黑布口袋的记忆如潮水般猛地涌来……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铺开,她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六年前若不是一时糊涂,瞒着爹娘偷偷跑出来,又怎会在半路栽了那样的跟头,被塞进那不见天日的黑布口袋里?
“小唯……”李业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她是你心尖上的肉。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们娘俩。”他抬起头,眼里映着油灯的微光,“盘缠我来想办法,我没什么本事,你们娘俩别跟着我受苦了。”
苏敏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忽然砸在夹袄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在昏暗中微微颤抖。油灯的光舔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像极了六年前那个被穿堂风裹挟的夜晚。
过了半晌,苏敏的肩膀不再颤抖,眼泪也渐渐止住。她用袖口擦了擦脸,指尖的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忽然想起李业往日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这该不会是他的试探吧?毕竟以前他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李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不信,换作以前的我,也不会说这些。可看着小唯瘦得像根豆芽菜,看着你手上的老茧,我……”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滚,“我只是想让你们过得好点。”
苏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夹袄的补丁,心里犹豫起来。回娘家?她不是没想过,可当年不告而别,如今带着个孩子回去,爹娘会怎么看?兄嫂又会怎么说?
她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声音轻得像风:“回去?回去又能怎样?我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娘家怕是早就没我的位置了。”
李业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规劝,只能看着苏敏单薄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冷硬的石头。
苏敏忽然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又裹着一层不确定:“李郎,如果你以后能好好待我们娘俩,不再让小唯挨饿受冻,不再让我……”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我愿意跟你过下去,哪怕一世清贫,我也无怨无悔!”
李业垂眸沉默良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喉结滚了滚道:“好。”他说着从怀里摸索半晌,掏出个蓝布小包,层层打开后露出二两碎银,递到苏敏面前,“拿去给家里添点米面,总不能一直让小唯跟着挨饿。”
苏敏看着那白花花的碎银,眼睛倏地睁大,指尖捏着布角微微发颤:“这……这钱你从哪来的?”她太清楚家里的境况,别说二两银子,连一贯铜钱都难凑齐。
李业的眼神倏地闪烁了一下——这钱是从赌坊侥幸赢来的,他晓得苏敏最恨他沾赌,哪里敢说实话?思绪一转,忙诌道:“今天我不是出去找活计嘛,转了一大圈也没寻着合适的,本想着今儿个点背,先回家歇着,没成想半道上撞见个人,他手里的书画掉水里了,周围没人肯搭把手,我就上前帮了帮。事后才知道,那人竟是岛主,这钱是他赏我的。”他顿了顿,又急急补充:“原本……原本是想攒着给你凑回家的盘缠,如今你不走了,就留着补贴家用吧。”
书画这类物件,苏敏从前多少接触过些,自然晓得其中有些珍品价值何止千金。而李业家境清贫,先人又不通文墨,想来压根没碰过这等东西,编瞎话总不会往这上头扯,当下便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