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启动,在城市高楼间穿行。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人在天台上种花,有小孩在巷子里追跑。
姜慕趴在窗边,眼睛亮亮的。
楚绪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你是不是第一次坐轻轨?”
“不是第一次,但是第一次坐这条线。”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姜慕指着窗外,“你看那边,能看到江。”
楚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列车正沿着嘉陵江行驶,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碎成一片金色,远处是石门大桥,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好看吗?”姜慕问。
“还行。”
“就还行?”
“挺好的。”楚绪看着她,“你比江好看。”
姜慕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骂他:“有病。”
但嘴角翘得老高。
她偷偷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想了想,又转过来,对着楚绪拍了一张。
楚绪正好在看窗外,侧脸的线条被车厢里的灯光勾勒出来,下颌线很清晰,鼻梁挺直。
姜慕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真人,默默把照片存了下来。
“你偷拍我?”楚绪忽然转头。
“我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手机拿来。”
“不给!”
两人闹的时候,车厢广播响了:“下一站,李子坝。”
楚绪指了指窗外:“准备好啊,要穿楼了。”
姜慕虽然从小就知道李子坝穿楼这个事,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的。
列车缓缓驶入居民楼,窗外的楼房近在咫尺,能看见楼里住户的窗帘、空调外机、晾衣架上的袜子。有个阳台上的大爷正在浇花,看到轻轨经过,头都没抬,估计早就习惯了。
姜慕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趴在窗边,像个第一次坐轻轨的小孩。
楚绪拿出手机,对着她的侧脸拍了一张。
姜慕没注意到,还在看窗外。
“到了。”楚绪说。
“到了?”姜慕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快?”
“不然呢,你还想在楼里待多久?”
姜慕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出站后,两人站在楼下抬头看轻轨从楼里穿出来。
姜慕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又微微张开了。
楚绪又拍了一张。
这次姜慕听到了快门声,回头瞪他:“你干嘛!”
“拍游客照。”
“删掉!”
“不删,挺好看的。”
姜慕伸手抢手机,楚绪举高,她够不着。
她跳了一下,还是没够着。
楚绪:“你一米六几啊?”
“我一米六五!”
“哦,那我一米八三。”
“你哪有那么高!”
“差不多。”
“差多了!”
姜慕又跳了一下,这次楚绪没躲,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但手机还是没够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姜慕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旁边一个路过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走了。
姜慕脸红了,松开手:“算了,不看了。”
“真不看了?”
“不看了,回家。”
“等等。”楚绪拉着她往观景平台走,“来都来了,拍一张。”
楼下有个观景平台,专门给游客拍照的。不少人在那里举着手机等轻轨经过。
楚绪拉着姜慕站过去:“来,拍一张,证明你来过。”
“我渝市人需要证明来过李子坝?”
“那你坐过轻轨来吗?”
姜慕不说话了。
楚绪:“所以,拍一张。”
姜慕站过去了,表情很“拽”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着,眼神里带着一点“我配合你是给你面子”的意思。
轻轨来了,楚绪举起手机。
姜慕想维持那个拽表情,楚绪忽然说:“笑一个,不然别人以为我绑架你。”
姜慕没绷住,笑了。
咔嚓。
楚绪看了看照片:“不错。”
姜慕凑过来看,她笑得挺开心,眼睛弯弯的,酒窝都出来了,楚绪表情还是那副“拽”样,嘴角微微翘了一点,但不算笑。
姜慕:“你就不能笑一个?”
“笑了啊。”
“这叫笑?”
“这叫酷。”
“酷什么酷,跟欠了别人钱一样。”
“那我确实欠了你四块钱。”
“你能不能别提那四块钱了!”
旁边一个游客大姐看不下去了,主动走过来:“我帮你们拍一张合照吧?”
两人愣了一下。
大姐已经拿过楚绪的手机了:“来来来,站好。”
楚绪和姜慕站在一起,中间隔了大概十公分的距离。
大姐:“靠近一点嘛,小两口。”
姜慕脸红了。
楚绪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姜慕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大姐:“好,笑一个!”
这次楚绪笑了,不是那种“酷”的翘嘴角,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一点,看起来很放松。
姜慕也笑了,头微微往楚绪那边歪了一点。
咔嚓。
大姐把手机还回来:“这才对嘛,多好看。”
姜慕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两人都笑得很自然,背景是正在穿楼的轻轨,灯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暖暖的。
“好看吧?”楚绪凑过来。
“还行。”
“就还行?”
“挺好的。”姜慕顿了顿,“这张发我。”
楚绪笑了:“你不是说还行吗?”
“我说的是照片还行,不是你。”
“行,你说什么都对。”
姜慕瞪他一眼,但手没停,已经把照片设成了壁纸。
之前的壁纸是系统默认的,现在换成了这张合照。
楚绪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翘了一下。
从李子坝出来,两人没坐轻轨回去,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
十月的渝市,晚上凉快了不少,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火锅店的味道。
姜慕一直在看手机里那张合照。
楚绪:“看了一路了,有那么好看吗?”
“看风景。”
“风景在手机里?”
“闭嘴。”
楚绪笑了。
走了一会儿,姜慕忽然说:“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去吃那家面?”
“嗯,便宜,管饱。”
“那你现在呢?”
“现在?”
“现在有人陪你吃了。”
楚绪没说话,但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姜慕没抽开,手指扣紧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江边的步道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远处的石门大桥亮着灯,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路过一个小卖部,姜慕停下来:“我想吃冰淇淋。”
“大晚上吃冰淇淋?”
“你大晚上吃面,我大晚上吃冰淇淋,有问题吗?”
“……没问题。”
楚绪去买了两根冰淇淋,一根巧克力味的,一根香草味的。
姜慕接过香草味的,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
楚绪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姜慕也跟着坐下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江边,吃着冰淇淋,看着对面的渝市夜景。
姜慕嘴角沾了一点冰淇淋,白白的,在嘴唇上方。
她自己没注意到。
楚绪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擦掉了。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姜慕愣了一下,轻轻一笑。
“你……”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冰淇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楚绪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笑了。
“笑什么笑!”姜慕抬头瞪他。
“没什么,觉得你可爱。”
“有病!”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十月的渝市,风吹的?”
“对,风吹的!”
楚绪没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姜慕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住了,凉凉的,带着冰淇淋的冷气。
“冷不冷?”他问。
“不冷。”
“手都是凉的。”
“那是因为拿冰淇淋拿的。”
楚绪没说话,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用自己的体温暖着。
姜慕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声和远处汽车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刻挺好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姜慕换了拖鞋,直接瘫在沙发上,脚上的小白袜蹭了蹭茶几边缘,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楚绪去卫生间洗脸,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还在看手机。
“跟谁聊呢?”
“周清。”
楚绪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随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当背景音。
姜慕把那张合照发给了周清。
周清秒回:卧槽!你俩好甜!!!
姜慕:还行吧。
周清:你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还还行吧。
姜慕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在笑。
她赶紧收了收表情。
周清又发了一条:这是在哪儿拍的?
姜慕:李子坝。
周清:轻轨穿楼那个地方?
姜慕:嗯。
周清:你不是渝市人吗?去李子坝干嘛?
姜慕:陪他去的。
周清:……陪他去?他不是也是渝市人吗?
姜慕:他没坐过2号线,我带他见见世面。
周清:明明是你自己想去吧!别拿人家当借口!
姜慕:……
周清:你俩真的好甜啊,我也想谈恋爱了呜呜呜。
姜慕:你不是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吗。
周清:那是因为我没遇到你家这种!你家这位是例外!
姜慕笑了,打字:你也找一个呗。
周清:找什么找,好男人都死光了,就剩你手里这一个了。
姜慕:那给你?
周清:???你认真的?
姜慕:开玩笑的。
周清:我就知道!
姜慕笑出了声。
楚绪从电视上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呢?”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