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殿外石阶。
御史中丞冷声对林昭道:“你今日得势,不过借陛下之威。世家不会善罢甘休。”
林昭看着他:“若世家清白,自然无需不甘。”
御史冷哼一声离去。
许子淮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刚才那一阵,差点压不住。你太狠了。”
林昭轻声道:“他们若不围攻,我反倒难办。越多人站出来,越说明心虚。”
“你就不怕皇上转念?”
“陛下要的是平衡。”她语气冷静,“我只是替他打破僵局。”
远处,陈肃站在廊下,目光阴沉。
他走过来,声音低沉:“你以为今日赢了?”
林昭看着他:“陈大人觉得呢?”
“你逼得太急。”
当日下午,户部突然上报——
江南赈灾银差额,系地方转存备用,并无贪墨。
但林昭看完奏报,只是淡淡一笑。
许子淮不解:“他们给了说法,你还笑?”
林昭将奏报摊开:“你看这行字。”
许子淮凑近:“‘转存备用’,但无银号记录……”
“对。”林昭眼神锐利,“银子若真转存,必有票号凭据。没有凭据,就是空话。”
三月风暖,贡院外人声鼎沸。
林昭站在角落,看着榜墙前乌压压的人群,袖中指节微紧。
这场会试,她压得比谁都狠。
不是为名,是为路。
“让一让,让一让——榜出来了!”
有人高喊,场面瞬间乱成一片。
人群往前挤,有人鞋子被踩掉,有人帽子歪了还顾不上扶。
一个穿旧青衫的少年被挤得差点摔倒,扯着嗓子喊:“哎哎哎别推啊!我还没看见呢!”
旁边高个儿书生冷哼:“考都考完了,还怕被挤掉名次不成?”
少年脸涨得通红:“你、你说话客气点——”
“客气?科场无情,你以为是乡试塾里先生讲礼数?”
话音未落,人群前方忽然爆出一声尖叫:“第一名——林昭!”
一瞬间,四周静了一下。
然后轰地炸开。
“女、女的?”
“是那个监察司的林昭?”
“她不是寒门出身?”
“第一名?会元?”
少年挤出来,满脸震惊:“真是她?真是第一?”
高个书生脸色铁青,嘴角抽了抽:“……不过一时侥幸。”
有人嗤笑:“侥幸?策论是公开的,你自己去看。”
林昭没有立刻上前。
她站在风里,听着那些议论,心口反倒平静。
许子淮冲过来,喘着气:“你、你怎么还站这儿?你第一!会元!”
林昭淡淡道:“我看见了。”
“你就这反应?”
“该高兴吗?”
“废话!”
许子淮忍不住抓她袖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殿试只要稳住,你就是状元最热门的人选!”
人群中已经有人朝她看过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眼神复杂。
高个书生走到她面前,勉强拱手:“林公子,恭喜。”
林昭回礼:“多谢。”
他语气有些僵硬:“听闻你策论主张重开女学、择才不问出身,言辞激烈,未免过于理想。”
林昭看着他,声音平稳:“理想若不激烈,便只是空话。”
“朝廷用人自有章法,不可妄动。”
“章法是人定的。”
“你以为你一篇策论,就能改局?”
林昭轻声道:“一篇不能,多几篇总可以。”
围观的人哗然。
少年忽然插话,语气兴奋:“林公子,我看过你的卷子抄本!你说‘天下寒门非无才,只是门槛太高’——这话我记一辈子!”
高个书生脸色更难看:“科场不是喊口号。”
林昭看着他:“你觉得我在喊口号?”
他顿了顿:“你太锋利。”
“锋利不好?”
“锋利易折。”
林昭轻轻一笑:“不锋利,连出鞘的机会都没有。”
空气一时安静。
许子淮低声道:“行了,别在榜前吵,等会儿有人要来请你了。”
话音刚落,内侍果然从人群中挤出,声音尖细却带着笑意:“会元林昭何在?”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林昭上前一步:“在。”
“陛下口谕,宣会元入宫问话。”
人群再次炸开。
“放榜当日入宫?”
“这是恩宠!”
“殿试还未到就被召见……”
高个书生脸色发白。
少年激动得声音发抖:“林公子,你要去见陛下了!”
林昭心里清楚,这不是单纯的恩宠。
锋芒太露,自然要亲自看看。
许子淮低声问:“紧张吗?”
林昭看着远处宫门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狠劲:“紧张有用吗?”
“……没有。”
“那就别紧张。”
……
宫门深深,丹墀层层。
林昭随内侍入内时,天光正盛,殿中却显得清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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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并未在正殿召见,而是在偏殿书案前批阅奏章。
内侍通传后退下,殿内只余君臣二人。
皇帝抬眼看他,语气不疾不徐:“会元。”
林昭拱手行礼:“学生林昭,叩见陛下。”
“起。”皇帝合上奏折,目光落在他脸上,“外头议论不少,说你锋芒太盛,说你言辞激进,说你不知收敛。你自己觉得呢?”
林昭站直身子,没有避开视线:“学生若知收敛,未必能走到今日。”
皇帝唇角似笑非笑:“哦?你的意思是,朕选你,是因为你不收敛?”
林昭微微一顿,却没有退:“陛下选的不是性情,是见识。”
“那你说说,你的见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林昭缓声道:“学生以为,朝廷用人,不该只看门第,也不该只看循规蹈矩。国朝立制百年,世家盘根,寒门难进,若无一线破局之人,制度只会愈发沉重。”
皇帝盯着他:“破局?你要破谁的局?”
林昭答得干脆:“不是破谁,是破旧。”
皇帝轻轻敲了敲案几:“说得轻巧。破旧之后呢?你能保证不乱?”
“不能。”林昭语气坦然,“但不动,一定更乱。”
皇帝眯了眯眼:“你胆子不小。”
“学生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若朕不用你呢?”
“那便是学生无能。”
皇帝忽然笑了:“你倒是直。”
林昭垂首:“直总比绕弯子省事。”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殿试在即,你可想过名次?”
林昭顿了顿:“学生想过。”
“想什么名?”
“想第一。”
皇帝扬眉:“不谦虚?”
“谦虚对名次无用。”
殿内空气似乎凝住一瞬。
皇帝忽然站起身,绕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几分:“林昭,第一不是靠嘴说出来的。你若真得状元,朝中盯着你的人会更多。世家不服,寒门寄望,你若一步踏错,便是众矢之的。”
林昭抬眼,语气平稳却坚定:“学生既走到这一步,就不会怕被盯着。”
“你不怕?”
“怕也没用。”
皇帝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你像把刀。”
“刀也要有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