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的瞬间，江流就知道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不是体内的星辰源水和太初阴火在疯狂冲撞——这两样东西虽然狂暴，但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他的命。
真正的麻烦是——这口月华灵泉里，不止他一个人。
乳白色的泉水深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跳动。眼睛的主人是一具盘膝坐在泉底岩石上的尸体——不，不是尸体，因为它在动。
那是一具不知死去多少年的骸骨，半边身子已经化为白骨，另半边却还残留着干瘪的皮肉，上面爬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月华灵泉，每一次吸收，符文就亮一下，骸骨的气息也就强一分。
它在借这口灵泉修炼！或者说，它在借灵泉的力量延缓自己的彻底死亡！
而江流坠落的位置，正好砸在它面前三尺处。
“......”
“......”
一人一尸，隔着乳白色的泉水，对视了约莫三息。
然后那骸骨动了。
它那残留着皮肉的半边脸，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本座枯骨上人，在此潜修三百载。”那骸骨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干涩刺耳，如同锈蚀的铁片摩擦，“小友既然来了，不如留下，与本座做个伴？”
话音未落，它那半边白骨的爪子已经闪电般探出，五根骨指上缠绕着浓烈的死灰色雾气，直插江流咽喉！
这一击又狠又毒，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赫然是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更歹毒的是，那死灰色雾气专门腐蚀生机，对于重伤濒死之人，简直就是致命毒药！
然而江流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体内两股源级力量正在疯狂对冲，他的灵躯此刻就像一锅煮沸的岩浆，每一寸都在颤抖，每一丝灵力都在失控的边缘。
骨爪瞬间刺到面前！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
“噗嗤。”
一声轻响。
不是骨爪刺穿血肉的声音，而是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撑破的、闷响。
那枯骨上人的动作骤然僵住。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原本空空荡荡的胸腔里，此刻正有一团混沌色的、不断变幻光泽的液体，从它体内“流”了出来。那液体从后背钻入，从前胸穿出，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如同一只慵懒而傲慢的眼睛。
“你......你什么时候......”枯骨上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它不明白。它明明一直在盯着江流，那双鬼火眼睛从未离开过目标。可对方什么时候分裂出了一部分本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它身后？
“你的眼睛在看我的时候，”江流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水就已经在你脚下了。”
枯骨上人猛地低头。
这才发现，泉底的岩石缝隙里，不知何时已经渗满了薄薄一层近乎透明的水迹。那些水迹如同拥有生命，正顺着它的腿骨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诡异的黑色符文如同遇到克星，迅速黯淡、剥落、化为灰烬。
“这是......什么东西？！”枯骨上人厉声尖叫，再也顾不得攻击，疯狂地想要挣脱。
但已经晚了。
那团从它胸口穿出的混沌液体骤然收缩，如同绞索般猛地勒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枯骨上人那半具骸骨，从胸口处被硬生生勒成两截！上半截无力地坠落，下半截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想要逃跑的姿势。
那些黑色符文在失去宿主后，疯狂地蠕动了几下，然后“嘭”地炸开，化作漫天黑烟，被月华灵泉的清辉一扫，瞬间净化干净。
“本座......不甘......三百年苦修......”枯骨上人的上半截骸骨躺在泉底，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剧烈跳动，声音越来越微弱，“你究竟......是谁......”
江流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混沌液体缓缓流回自己体内，然后闭上眼，继续沉入月华灵泉深处。
那骸骨抽搐了几下，眼眶中的鬼火彻底熄灭。
泉底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乳白色的泉水，依旧温柔地涌动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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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体内的两股源级力量，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星辰源水，纯净浩瀚，蕴含一丝星辰本源之力。太初阴火，寂灭苍茫，乃万阴之火源头。这两样东西若是分开，他任何一样都能慢慢炼化。可偏偏它们同时入体，又互相看不对眼，此刻正在他灵躯核心处打得不可开交。
每一次碰撞，都是一场小规模的湮灭。他的本源真液在这两股力量的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更麻烦的是，他之前为了逃命，强行分离部分本源引爆，导致自身损伤极重。此刻根本没有足够的余力去镇压这两头凶兽。
必须想办法。
江流将全部心神沉入灵躯核心，仔细观察着那两股力量的搏杀。
星辰源水化作一片微缩的星空虚影，每一次旋转都洒落点点清辉，试图冻结、同化对手。太初阴火则凝成一簇苍白火焰，摇曳之间散发出焚尽万物的寒意，拼命灼烧、吞噬那些星辉。
它们在江流体内打，江流就在旁边“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两股力量，虽然属性不同，但本质上，都是“本源级”的存在。它们彼此排斥，却也对彼此有着本能的兴趣。星辰源水想要同化阴火，太初阴火想要吞噬星辰。它们谁都不服谁，却又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给了他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