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向下,倾斜的坡度越来越大。墙壁上的壁画残破不堪,勉强能看出描绘的似乎是某种宏大的祭祀场景,无数渺小的人形向着一轮幽暗的太阳或深渊跪拜,但关键部分早已被时光或暴力抹去,只留下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与刮痕。
空气越来越冷,并非单纯的阴寒,而是一种沉淀了万古的、带着灰尘与香灰味道的冰冷。那股自进入遗迹便如影随形的污秽与血煞气息,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死寂。
江流行进的姿态依旧如同无声的流水,但他眉心处那点代表着“本源真液”的印记,却在微微发热,传来一种模糊的警示与牵引。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与他体内的力量,尤其是与那得自陨星坑的星辰之水,以及刚刚融合了一丝的源血晶能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厚重的石门。石门由整块毫无光泽的黑色石材雕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纹理,却没有任何装饰或把手。门缝里,透出一点幽蓝与惨白交织的、极其微弱的光。
江流在门前停下,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去。门后并非陷阱或杀阵,而是一个相对空旷的空间,那股古老的死寂与微弱共鸣感正是从中传来。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门。没有用力,石门却在他触及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般的摩擦声,自行向内滑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石殿,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完整、肃穆。殿顶呈半球形,镶嵌着无数早已黯淡的、拳头大小的幽蓝晶石,排列成复杂而玄奥的星图,只是大部分晶石都已破碎或蒙尘,只有零星几颗还在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下方。
石殿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九级的圆形祭坛。祭坛通体由一种温润的、内里仿佛有云雾流动的白色玉石砌成,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祭坛表面光滑如镜,却空无一物。
真正吸引江流目光的,是祭坛周围的地面。
那里并非平整的石板,而是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凹坑。这些凹坑密密麻麻,如同蜂巢,又像是某种残酷的印痕。大多数凹坑是空的,积着厚厚的灰尘。但仍有十几个凹坑中,残留着一些东西——
是一些早已干涸、凝固、呈现出黑褐色的痕迹,勉强能看出是人形轮廓,以极其痛苦蜷缩的姿态烙印在坑底。还有一些凹坑里,散落着零星几块惨白的碎骨,骨片上同样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这些凹坑,连同祭坛,组合成一种无声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这里曾进行过某种规模浩大、且极其残酷的祭祀,而祭品,似乎就是被活生生置入这些凹坑之中。
江流缓步走入石殿,靴底(灵躯幻化)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来到一个残留着黑褐色人形痕迹的凹坑边,蹲下身。
指尖凝聚一丝极微弱的太阴寒煞,轻轻触碰那痕迹。
“嗡……”
一股极其淡薄、却无比纯粹、充满了绝望、痛苦、以及一丝诡异“奉献”感的残留意念,顺着寒煞反馈回来,瞬间又消散无形。仿佛被惊扰的尘埃。
这些祭品,死前不仅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似乎还被某种力量强行灌注了某种“自愿”的扭曲意念。这与血河宗那种赤裸裸的血腥掠夺不同,更加……“仪式化”,也更加诡异。
江流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洁白的祭坛。祭坛上空无一物,但他能感觉到,那微弱的共鸣感,正源自祭坛内部,或者……祭坛正下方。
他走上九级玉阶,来到祭坛顶端。脚下白玉温凉,表面光可鉴人,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和殿顶零星的幽蓝星光。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在祭坛中心。
眉心印记光芒流转,“本源真液”的力量被悄然引动一丝,并非攻击或探查,而是以一种纯粹的、高阶的“水”与“阴”之属性,尝试与这祭坛,以及其下方可能的存在,进行最本源的“沟通”。
就在他的力量触及祭坛玉石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个洁白祭坛,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白光!
这白光并非温暖神圣,而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审判与剥离万物的绝对寒意!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石殿,殿顶那些残存的幽蓝晶石被白光一照,竟如同被点燃般,齐齐爆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辉,与白光交织,形成一片冰冷而辉煌的光之海洋!
江流首当其冲,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剥离意识的恐怖力量,顺着掌心接触点,轰然涌入他的灵躯!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他的肉体或灵力,而是直指他的存在本质!仿佛要将他这摊诞生于山涧、融合了万火与奇水的“特殊意识体”,从最基础的构成上进行分析、判定、乃至……格式化!
冰冷!绝对的冰冷!连同思维、意识、记忆,一切属于“江流”这个存在的东西,都要在这白光下冻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