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梁尽头,并非出口。
前方岩壁在持续的震动中彻底崩塌,露出一个巨大的、向下倾斜的豁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混杂着灼热的水汽,如同实质般从豁口中喷涌而出。
江流站在豁口边缘,“水火灵瞳”穿透翻腾的毒瘴与水雾,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这是一个深达数百丈的垂直裂渊。裂渊底部,完全被一片粘稠、暗红、如同煮沸沥青般不断翻滚冒泡的浊流所覆盖。这浊流正是之前感应到的地脉秽力与血煞污染的混合物,表面不时炸开巨大的气泡,喷发出毒烟与火星。浊流中,无数扭曲的尸骸、破碎的法器、乃至整块的岩石缓缓沉浮,又被暗流卷起,周而复始。
裂渊对面,约百丈开外的岩壁上,有一个相对完整的拱形洞口,洞口边缘有微弱的人工雕刻痕迹,似乎是通往遗迹其他区域的古老甬道入口。
百丈距离,对于金丹修士而言本可一掠而过。但此地上空充斥着狂暴紊乱的灵力乱流和空间裂缝,更有那浊流蒸腾起的、能污秽法宝侵蚀神魂的毒瘴。直接飞遁,风险极大。
江流目光扫过下方翻腾的浊流,又看了看对面遥不可及的洞口。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滴混沌色的“本源真液”自眉心浮现,缓缓落入掌心,微微旋转。随着真液出现,周围狂暴的灵力乱流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连下方浊流的翻涌都略显滞涩。
“既然无路……”江流低声自语,目光落在浊流之上,“便造一条。”
他不再犹豫,托着真液的右手向前虚按。
“凝。”
真液光芒微闪,一股无形的、源于“水”之本质的绝对掌控意志扩散开来,并非直接作用于狂暴的浊流整体,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驭手,精准地捕捉、引导着浊流中相对“温和”与“稳定”的部分。
只见下方翻滚的浊流表面,以江流正下方为中心,直径约十丈范围内,沸腾的气泡迅速平复,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缓缓向上隆起、塑形!
不是冻结,也不是分离,而是在江流本源真液的引导下,这些污秽的“水”被强行赋予了临时的“秩序”与“形态”。
数息之间,一座宽约三尺、完全由暗红近黑浊流构成的拱形长桥,自江流脚下延伸而出,如同被无形巨手拉伸的糖稀,横跨百丈裂渊,稳稳地搭在了对面洞口的边缘!桥身微微荡漾,表面光滑如镜,却异常稳固,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镇压下方狂暴浊流的奇异力场。
“浊流塑形”!以本源真液统御万水(即便是污秽之水)的权能,结合金丹期对能量更精细的掌控,临时塑造通道。
江流踏上这污秽之桥。脚下传来微温的粘滞感,但桥身纹丝不动。他步伐稳健,向着对岸走去。两侧是翻涌的毒瘴和不时划过空间的细碎裂缝,下方是吞噬一切的污秽深渊,但他行走在这自造的孤桥上,却有种奇异的从容。
就在他行至桥中段时——
“咕噜噜……!”
下方浊流突然剧烈翻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桥下不远处形成,漩涡中心,暗流汹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急速上浮!
“轰——!”
浊浪炸开!一道粗大无比、布满暗红鳞片和粘稠秽物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腥臭的泥浆!那竟是一条难以估量其长度的巨蛇……或者说,是某种类似蛇形的可怖生物!
它仅有小半身躯露出浊流,便已粗如水缸,露出的部分覆盖着碗口大小、边缘不规则且附着厚厚污垢的暗红鳞片。头颅扁平狰狞,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裂到脖颈处的巨口,口中布满层层叠叠、螺旋状的惨白利齿,齿缝间流淌着墨绿色的毒涎。它没有寻常蛇类的信子,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条如同触手般舞动的、末端分叉的暗红肉须,每一条肉须都在不停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散发着浓郁到极点的污秽、死寂与饥饿的气息,其能量层次,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而且是与这污浊地脉完全一体的、极其难缠的土着霸主!
“嘶——嗬——!”
怪蛇发出一声不似蛇类的、混合了水流涌动与岩石摩擦的怪异嘶吼,扁平的头颅猛地转向桥上行走的江流,那张巨口如同黑洞般张开,露出深渊般的喉咙,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拉扯着江流和周遭的毒瘴、乃至空间乱流,都要向那巨口中投去!
同时,它那数十条暗红肉须如同毒鞭般激射而出,从不同角度抽向江流,肉须划过空中,留下道道腐蚀性的黑色轨迹!
江流在巨蛇破水的瞬间已然停步。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气息强大的污秽生灵,他眼中并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水光。
吸力临身,他脚下浊流之桥微微荡漾,却并未崩溃。他身形如山岳,纹丝不动。
眼看毒须即将及体——
江流左手依旧负在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数十条袭来的肉须,凌空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掸去衣袖上的微尘。
一道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边缘却流转着混沌色微光的水线凭空出现,横亘在他与肉须之间。
“玄渊分界”!以太阴寒煞极致压缩为锋,以星辰之力定其形,以本源真液赋予其“切割”与“隔绝”的道韵。
“嗤——!”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