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但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的,依旧是陌生的、却又透着熟悉诡异的破败巷道。那棵村口的枯死古树,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真的迷路了。
惊悚的感觉开始蔓延。
“背靠背,警戒!”菲菲厉声道,拔出桃木剑。方阳和迈克也端起枪,背对着同伴,警惕地扫视着浓雾和黑暗笼罩的巷道。
晓晓吓得几乎要哭出来,死死攥着桃木短剑,手电光胡乱地照着周围晃动的阴影。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走在最外侧、靠近一栋破屋的小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小雅!”菲菲猛地转头。
只见小雅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伸出数条惨白、细长、如同浸泡过福尔马林的手臂,死死抓住了小雅的脚踝,正以惊人的力量将她向下拖拽!
“救我!”小雅脸色煞白,试图用手中的驱邪香去烫那些手臂,但香火碰到惨白的皮肤,只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些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抓得更紧!
“小雅姐!”晓晓尖叫。
方阳和迈克立刻调转枪口,但不敢开枪,怕误伤。菲菲冲上前,桃木剑狠狠斩向那些手臂!
桃木剑砍在手臂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闷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些手臂的皮肤坚硬如铁!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又有更多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缠上了小雅的腰,腿!小雅整个人已经被拖得半跪在地,身体快速下沉!
“不!”菲菲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小雅的手。
小雅也奋力伸出手,两人的指尖刚刚碰到……
噗嗤!
一条格外粗壮的、如同树根般的手臂,猛地从裂缝中窜出,缠住了小雅的脖颈!狠狠一勒!
“呃……”小雅的呼救声戛然而止,眼睛瞬间凸出,脸涨成紫红色。
“小雅!!!”
在菲菲、方阳、晓晓、迈克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小雅被那无数惨白的手臂猛地拖入了漆黑的地缝之中!地缝瞬间合拢,地面恢复如初,只有几缕灰尘飘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雅,消失了。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不……不……”晓晓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方阳和迈克也发出呜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平整的地面。
菲菲跪在地上,手还伸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小雅冰冷的触感。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还没等他们从小雅突然遇难的震惊和悲痛中回过神来……
“小心!”迈克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将身边的方阳狠狠推开!
就在方阳刚才站立的位置,旁边那堵布满裂缝的土墙,毫无征兆地地向内塌陷、扭曲!墙壁的裂缝中,喷涌出大量散发着浓烈血腥和恶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向迈克和方阳!
迈克推开了方阳,自己却被那腥臭的液体浇了个正着!他发出一声闷哼,那些液体仿佛有强烈的腐蚀性,沾到他身上的衣服、皮肤,立刻冒出滋滋的白烟,散发出皮肉烧焦的臭味!
“迈克!”方阳目眦欲裂,想冲过去。
“别过来!”迈克嘶声吼道,他的脸和裸露的手背已经被腐蚀出骇人的水泡和溃烂,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死死盯着那面还在蠕动、仿佛有生命般的墙壁。
墙壁的裂缝中,缓缓“挤”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无数残肢断臂、腐烂头颅、内脏碎块胡乱拼凑缝合而成的巨大肉团。肉团的“头部”位置,裂开一张布满细密尖牙、流淌着腥臭粘液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贪婪和暴戾的嘶吼!
肉团蠕动着,伸出几条由手臂和肠子拧成的触手,迅猛地卷向受伤的迈克和旁边的方阳!
“开枪!”菲菲嘶声大喊,同时甩出数张雷火符!
方阳红着眼睛,端起枪对着那肉团疯狂扫射!子弹打在肉团上,溅起一朵朵黑血和碎肉,但似乎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它。
迈克强忍着腐蚀的剧痛,挥动匕首,斩断了卷向自己的一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将他紧紧束缚,拖向那张血盆大口!
“迈克!!”方阳想冲过去救援,却被另一条触手狠狠抽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断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枪也脱手飞出。
“方阳!”菲菲想去救方阳,却被肉团分出的一条触手阻拦。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迈克已经被拖到了肉团的巨口边。他最后看了远处的同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和决绝。然后,他猛地将手中那把刻满符文的匕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刺进了肉团“头部”那张大嘴的上颚!
噗嗤!匕首深深没入。
肉团发出痛苦愤怒的咆哮,束缚迈克的触手猛地收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传来。
迈克的身体软了下去,被肉团那布满尖牙的巨口,一口吞没!只留下一只被扯断的、握着匕首柄的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微微抽搐了两下。
“迈克……!!!”方阳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吐出一口血,眼前发黑。
“迈克哥……!”晓晓哭的撕心裂肺。
肉团吞下迈克,似乎意犹未尽,蠕动着,将目标转向了受伤的方阳和惊怒交加的菲菲,以及已经吓傻了的晓晓。
“晓晓!带方阳走!”菲菲嘶声吼道,手持桃木剑,挡在了肉团和晓晓、方阳之间。她知道,今天恐怕谁也走不了了。但至少,她要为同伴争取最后一点时间,哪怕只是几秒钟。
晓晓听到菲菲的喊声,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到方阳身边,想扶起他。但方阳受伤太重,根本站不起来。
“菲菲姐……走啊……”晓晓哭喊着。
“走!”菲菲头也不回,将身上剩下的所有符咒一股脑砸向那恐怖的肉团,桃木剑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合身扑上!
肉团被符咒暂时阻了一阻,挥舞触手拍向菲菲。菲菲灵活躲闪,桃木剑在一条触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但她一个人的力量,如何抵挡这恐怖的怪物?
另一边,晓晓拼命想拖动方阳,方阳却推开了她,嘶哑地喊:“晓晓……你自己走……快……”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晓晓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那肉团似乎被菲菲纠缠得烦了,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一大团腥臭粘稠的黑红色血雾!血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迷惑心智的力量,瞬间将菲菲笼罩!
菲菲只觉得眼前一黑,吸入的血雾让她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桃木剑上的光芒骤然熄灭。一条粗壮的触手趁机卷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拉向那张血盆大口!
“菲菲姐……!”晓晓的哀嚎变得沙哑。
菲菲最后看到的,是晓晓和方阳绝望的脸,和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布满利齿和血肉残渣的恐怖巨口。
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黑暗,吞噬了她。
……
肉团吞下菲菲,满意地蠕动了一下,将目标再次转向仅剩的方阳和晓晓。
方阳倚着断墙,看着那吞噬了他三个同伴的怪物,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无力与绝望。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晓晓瘫坐在方阳身边,已经哭不出声,只是浑身发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肉团蠕动着靠近,伸出一条沾满粘液和同伴鲜血的触手,缓缓伸向方阳。
方阳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吞噬并没有到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那肉团的触手,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突然转向,猛地卷住了旁边毫无反应的晓晓!
“晓晓!”方阳目眦欲裂,想扑过去,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
晓晓被触手卷起,拖向肉团的巨口。她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啊……!!!”
声音戛然而止。
肉团的巨口合拢,咀嚼,吞咽。
然后,它那由无数残骸构成的、流淌着粘液的“身体”,缓缓转向了最后剩下的方阳。
方阳背靠着冰冷的断墙,看着那吞噬了他所有同伴、不可战胜的恐怖存在,心中一片死寂的冰冷。恨意,恐惧,悲伤,都不再重要了。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一只手,对着那肉团,比了一个中指。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腥风扑面。
剧痛传来。
黑暗,永恒的黑暗,淹没了一切。
……
刺眼的光。
猛地睁开眼。
急促的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衣服,粘在身上。
菲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她正……坐在车里?副驾驶?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驾驶座。
方阳也刚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又惊骇,额头上全是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血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完好无损,没有剧痛。
后座传来剧烈的动静和抽泣声。菲菲回头,看到晓晓正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嚎啕。小雅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按着脖颈,那里光滑完好,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恐惧。迈克则坐得笔直,脸色阴沉得可怕,快速检查着自己的手臂和身体,动作有些僵硬。
车?他们在车里?
菲菲看向车窗外。天色阴沉,飘着冰冷的雨丝。车子停靠在一段荒僻的乡村公路边。路两旁是湿漉漉的、颜色暗淡的田野和远山。根本不是封门村那鬼蜮般的景象!没有浓雾,没有荒村,没有恐怖的肉团怪物!
她猛地看向仪表盘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分。
他们在路边小店吃完饭出发是上午,按照路程,现在应该刚到封门村附近才对。可是……封门村呢?刚才那恐怖的一切呢?小雅被地缝吞噬,迈克被腐蚀吞吃,自己被触手卷走,晓晓的惨叫,方阳最后比出的中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和极致的痛苦!
“我们……没进去?”方阳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有血。
“刚才……是梦?”晓晓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抽噎着问,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是……好真实……太真实了……小雅姐被拖进地里……迈克哥被吃了……菲菲姐你……方阳哥你吐血……我……我也被……”她说不下去,又哭起来。
小雅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普通的梦……那种感觉……死亡的冰冷,窒息,剧痛……太真实了。就像真的死过一次。”
迈克沉默着,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残留的冰冷杀意,显示他同样经历了那一切。
菲菲看着窗外雨雾朦胧的公路尽头,那里隐约是连绵的群山轮廓,封门村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不是梦。”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明悟,“至少,不完全是梦。我们五个人,意识……或者说脑电波,被影响了。我们集体经历了同一段极其真实、极其恐怖的‘死亡体验’。”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沉重。
“那不是我们的经历。是那五个失踪者的。封门村里的东西……知道我们是对付妖魔鬼怪的,于是在我们还没真正踏入它的地盘,离着还有几十里远的时候,就把那五个闯入者最后的、最恐怖的死亡过程,像放电影一样,强行塞进了我们的脑子里。让我们亲身体验了一遍。”
她的话,让车里本就冰冷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离着几十里,就能同时精确影响他们五个人的脑电波,构造出如此真实、如此细节、如此个性化的恐怖死亡幻觉,让他们每个人“扮演”一个失踪者,经历其死亡瞬间的极致痛苦和恐惧……
那封门村里存在的力量,该恐怖到何种程度?其恶意和戏谑,又该浓烈到何种地步?
这不是警告。这简直是一种炫耀,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难怪警察搜山没事,我们就会受影响,看来,那些东西太强大了,知道我们是干这行的。我们……”方阳喉咙动了动,感觉刚才“死亡”的窒息感似乎还残留着,他看着菲菲,眼神复杂。
菲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后怕、以及那一丝被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做出了决定。
“掉头,回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次任务,我们放弃。二十万……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封门村,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里面的东西……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方阳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陆地巡洋舰的V8发动机发出一阵低吼,在湿滑的公路上笨拙地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里的气氛异常沉重。没人说话。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真实死亡体验”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恐惧余韵中。那种冰冷、剧痛、绝望、被吞噬的感觉,是如此清晰,仿佛已经成了他们记忆的一部分。
晓晓还有些发抖。小雅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荒凉潮湿的景色,眼神复杂。迈克依旧沉默,但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菲菲看着后视镜里,那越来越远、逐渐被雨雾吞没的群山轮廓,心里那丝寒意久久不散。
封门村……那里到底藏着什么?那五个年轻人,真的像他们“经历”的那样,以各种恐怖的方式死去了吗?还是说,有更可怕、更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至少,他们不打算再去寻找。
车子在冷雨中的公路上行驶,载着五个“死”过一次、心有余悸的年轻人,朝着他们那个虽然破旧、但此刻显得无比温暖和安全的事务所,驶去。
任务,彻底失败了。但人,还活着。
这或许,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的山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亘古以来就守望着什么,又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每一个靠近的活物。
那里,是生者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