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谢将军而言,为今之计,是保全谢家的光荣门楣,对吧?”
谢均微微一怔,颔首道:“是。”
他专注地看着她,开始期待起她接下来的话语。只因方才崔遇棠看向他的眼神时并没有谴责,他猜想,崔遇棠要说的话兴许与旁人所不同。
崔遇棠抚着下巴,仰头望着他深邃的眉眼:“既如此,若是谢将军通过掌握兵权、清理君侧等等事情将圣上逼至绝路,让这江山改姓了谢……
“谢将军觉得,这谢家的光荣门楣,是光荣在何处?”
分明是轻柔的语气,随风落地时却好似带出了千斤重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谢均心头。
谢均不由得愣住,他最初只想着保全谢家,绝不做与父亲一般的逃避责任的懦弱孬种,后被晖亲王的计谋激怒,改变了目标。
却从未想过,他要保住谢家门楣的初心。
谢家之所以是大祯第一世家,便是由于祖上的人为大祯拼搏,攻打江山,才有了今日的光辉盛景。而谢家基本上世代簪缨,就连如今的家主谢栋最初也是从军之人,后来才改为文臣,也坐到了极高的位子。
谢家之所以在民间口碑如此响亮,便是由着他们祖祖辈辈世代的衷心和良善。
若是如今,他要将战争挑起,天子脚下最近的汴京便是难逃一劫。那些整日藏匿于暗处的官员们,定然会在动乱刚起时疯狂搜刮民脂民膏,届时定会民不聊生。
而诚如崔遇棠所言,想改换江山并非易事。大祯的建立是起源于正义之士的起义,而非今日这般为了保全自己便要掀起动乱的缘由。
如此作为,只能换来民生唾骂,永世诅咒,更会被史官扣上一顶牢牢的反贼之帽。
祖父辛劳一辈子,定然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谢均默默垂下头,但心有不甘:“可若不这么做,只要圣上的猜忌还在一天,谢家只会永无宁日。”
他除了手里的兵权和这一次的机会外,再也没有旁的时机能够改变帝王的心意了。谢均曾认为,面对心怀忌惮的敌人,便要亮出利剑。
不是忌惮么?那便更畏惧我好了。
忽闻耳边传来一声轻叹,谢均抬眸看去,却见少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真是榆木脑袋。”
向来运筹帷幄的谢将军头一次获得这番评价,不禁怔在原地。
崔遇棠叉着腰说道:“如今帝王对谢家有猜忌之心不难理解,眼下朝局动荡不稳,多方势力相互勾结或针对,党争之态日渐昌盛。
“你若想保全谢家的光荣门楣,那便该从最核心的问题入手。
“你不参党争,好似无欲无求,这正是帝王猜忌的地方,若是谢家始终中立,毫无畏惧,他也就失了能拿捏谢家的把柄。
“而今事端已然挑起,你不如趁此机会加入庙堂之中,我相信以谢将军的聪明才智,不难猜出我所说的保全谢家,却又不会沦为反贼的方法吧?”
说完,少女狡黠一笑,长长的睫羽如蝶翅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