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乘舟来不及想【塔】是什么，就见迟喻之有了动作。
他指向墙角的玻璃罐，里面泡着的忘忧草根须正扭曲蠕动，根须顶端嵌着枚眼熟的红绳——正是林小姐腕间的那根。叶乘舟这才发现，罐子里还泡着十二块骨片，每块骨片上都刻着他和迟喻之的过往，却被暗红色的液体泡得发涨，像被血浸透的回忆。
“你要解剖我？”叶乘舟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的悲哀，“就为了把我留在身边？”
迟喻之没说话，只是举起骨锯，走向手术台旁的器械盘。盘子里摆着各种闪着寒光的刀具，最显眼的是把柳叶刀，刀柄上刻着“0731”的字样，和手术台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小时候你总说，长大了要和我一起离开废墟。”迟喻之拿起柳叶刀，指尖划过刀刃，“可你不知道，我只想把你锁在地下室，这样就没人能把你抢走了。”他的声线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塔’要你的脑子做能量核心？呵，那我就先把它取出来，放在玻璃罐里，这样它就永远不会想跑了。”
“是不是只要把你做成标本，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叶乘舟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红，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皮带勒出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大狗，”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还记得孤儿院的歪脖子树吗？那年冬天你偷苹果给我，结果被院长罚站，回来的时候耳朵都冻红了。”
迟喻之握着柳叶刀的手顿了顿，刀尖在灯光下晃了晃。地下室的渗水越来越急，锈蚀的水滴在玻璃罐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还给我编了根红绳，说戴着就不会走丢了。”叶乘舟的眼角慢慢泛红，水汽模糊了视线，“后来‘塔’打过来，你把我藏在衣柜里，自己跑出去引开那些机械哨兵，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却还笑着说没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
“你说过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受伤的……”
迟喻之猛地擡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里，暗红光芒和黑色瞳孔剧烈碰撞着。柳叶刀从他指间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刃磕在手术台边缘，溅起的火星照亮了他眼中的挣扎。
“别……别哭……”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
叶乘舟看着他指尖的颤抖，看着他眼中逐渐褪去的暗红光芒，知道那是迟喻之仅存的理智在对抗“塔”的侵蚀。他想起梦境里李公子和林小姐为他们挡住追兵的画面，想起闻酒肆说的“有些情感是代码抹不掉的”——原来迟喻之的爱意，就是主神也无法彻底销毁的东西。
“大狗，放我走。”叶乘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术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说过，你会一辈子护着我。”
迟喻之盯着他泛红的眼角，那滴眼泪像颗炸弹，炸碎了他用偏执和疯狂筑起的高墙。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嵌着钢筋的墙上，混凝土块簌簌落下，露出后面闪烁的能量纹路。
“回家……”他喃喃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可我们早就没有家了……”
地下室的天花板突然裂开道缝隙，“塔”的能量光束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迟喻之看着光束里漂浮的尘埃，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粉末。
“这是‘忘忧丹’，”他走到手术台前，拧开瓶盖，“能抹去记忆。”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粉末洒出一些，落在叶乘舟的衣领上，“主神用它掩盖真相，可我……”
叶乘舟看着他眼中彻底熄灭的暗红光芒，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悲哀。他知道迟喻之做出了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哪怕是以遗忘为代价。
“忘了16岁前的事，”迟喻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忘了孤儿院，忘了‘塔’，忘了我……”他将粉末倒在掌心，凑近叶乘舟的鼻尖，“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淡蓝色的粉末带着微甜的气息，叶乘舟想屏住呼吸，却被迟喻之轻轻捏住了鼻子。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见迟喻之摘红。
“阿舟，”迟喻之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以后……要好好的。”
叶乘舟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窗外阳光正好，楼下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他揉着发疼的后脑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更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见玻璃上贴着张便签，是迟喻之的字迹：“我出去一趟，冰箱里有吃的。”字迹依旧是熟悉的冷淡风格，却让叶乘舟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他下意识摸向手腕，想看看有没有戴什么东西，却只摸到光滑的皮肤。记忆里似乎有根红绳，但具体是什么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叶乘舟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人……
一个……
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