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清辉,褪去了三日前的血色与硝烟,阶前新铺的青石砖缝里,仍残留着洗不净的暗红印记,无声诉说着那场宫城喋血。
殿内,龙椅上的大周皇帝面色虽仍带苍白,却已能勉强支撑着坐直身躯,腰间垫着软垫,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承业谋逆,祸乱宫闱,幸得镇国大将军秦骁、安国夫人苏慕辞及众将士力挽狂澜,方能保全宗庙社稷。今日临朝,便是要论功行赏,整肃朝纲,再议边患之策。”
秦骁一身银白朝服,取代了染血的玄甲,肩头的刀伤已包扎妥当,却仍能看出绷带下隐约的隆起。他立于武将之首,身姿挺拔如松,闻言躬身道:“陛下谬赞,平叛护驾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此次宫变,多亏禁军将士拼死效命,暗卫与清风卫协同得力,更有太子殿下居中调度,臣不过是尽了匹夫之责。”
苏慕辞身着淡紫色宫装,肩背微挺,脸上虽无血色,却难掩眉宇间的清冽。她立于文官之列末位,按礼制垂眸颔首:“民女一介布衣,蒙陛下恩封安国夫人,已属逾矩。此次清缴影杀阁,全赖暗卫弟兄舍生忘死,民女不敢独揽其功。”
皇帝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二位不必过谦。秦骁率奇兵破宫,于火海中救驾;苏慕辞凭莲纹玉珏开密道,以金针渡穴保朕性命,此等功绩,朝野共睹。朕已下旨,秦骁晋封镇国大将军,赐丹书铁券,总领天下兵马;苏慕辞加授正一品安国夫人,可自由出入宫禁,节制暗卫与清风卫,凡影杀阁余党及柳承业旧部,皆可先斩后奏。”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秦骁与苏慕辞对视一眼,双双叩首:“臣(民女)谢陛下隆恩,愿为大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起来吧。”皇帝抬手示意,目光转向太子萧珩,“太子珩监国期间,调度有度,安抚民心有功,即日起,册封为摄政王,总理朝政,朕静养期间,凡军国大事,皆可先由太子裁决,再行奏报。”
萧珩上前一步,躬身领旨:“儿臣遵旨,必不负父皇厚望,不负万民所托。”
封赏既定,皇帝话锋一转,面色沉了下来:“柳承业虽死,但其党羽遍布朝野,南境孟渊、北狄拓跋烈亦趁乱蠢蠢欲动。前日接雁门关急报,拓跋烈已率三万铁骑犯境,劫掠边境三城,杀我军民千余;南境镇南侯奏报,孟渊暗中联络柳承业旧部,囤积粮草,似有谋反之意。今日议事,首要便是定边患之策。”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神色凝重。北狄铁骑素来凶悍,雁门关守军经此前抽调支援京城,兵力空虚;南境地形复杂,孟渊盘踞多年,根基深厚,二者同时发难,实乃大靖心腹之患。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北狄拓跋烈骁勇善战,雁门关兵力不足两万,恐难抵挡。臣以为,当速调京畿三万禁军驰援雁门关,再令秦将军亲率大军北上,一举击溃拓跋烈。”
“不可。”户部尚书立刻反驳,“京畿禁军乃护卫京城安危之根本,若尽数调走,京城空虚,恐生变数。且经宫变一役,国库空虚,粮草短缺,若再兴大军北上,军费开支浩大,百姓恐难以支撑。”
“那南境怎么办?”礼部尚书忧心忡忡,“孟渊与柳承业旧部勾结,若不及时遏制,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南境守军虽有五万,却多是地方团练,战力远不及北境边军,若孟渊起兵,恐怕……”
百官争论不休,或主张先北后南,或建议先南后北,或提议双线作战,却始终未能达成一致。秦骁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带,目光落在殿中悬挂的山河舆图上,北境雁门关的位置被红笔圈出,南境镇南侯府所在地亦是红点标注,两处皆为兵家必争之地。
苏慕辞抬眸望向秦骁,见他神色凝重,便轻声开口:“民女有一言,愿献陛下。”
皇帝颔首:“安国夫人但说无妨。”
“北狄拓跋烈虽来势汹汹,但其性急躁,劫掠三城后,必然急于扩充战果,骄兵必败;南境孟渊老谋深算,虽囤积粮草,却多疑寡断,短期内未必敢贸然起兵。”苏慕辞的声音清晰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民女以为,可采‘北守南清’之策。北境由陆沉将军坐镇雁门关,再调一万京畿禁军驰援,加固城防,坚壁清野,耗其锐气,待其粮草不济,再寻机反击;南境则由镇南侯牵制孟渊主力,臣愿率清风卫与暗卫精锐,潜入南境,清查柳承业旧部,切断孟渊外援,待北境局势稳定,再合兵南下,一举剿灭孟渊。”
秦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出列补充:“安国夫人所言极是。陆沉将军骁勇善战,熟悉北境地形,由他镇守雁门关,可保无虞;苏夫人麾下暗卫与清风卫,擅长渗透侦查,清缴余党最为合适。臣愿留守京城,一则稳定朝局,二则训练新兵,为南北两线提供后援。待北境顶住拓跋烈第一波攻势,南境清剿余党初见成效,臣再亲率大军,驰援北境,直击拓跋烈老巢。”
萧珩沉吟片刻,附和道:“父皇,秦将军与苏夫人之策,兼顾攻守,既保京城安稳,又能分而破之,实为上策。儿臣以为可行。”
皇帝目光扫过殿内百官,见无人再提出异议,便颔首拍板:“准奏!即刻下旨,陆沉率一万京畿禁军驰援雁门关,加授镇北大将军,便宜行事;镇南侯加授镇南王,节制南境所有兵马,务必牵制孟渊,不得使其北上;苏慕辞率暗卫与清风卫精锐三千,即日启程南下,清查柳承业旧部,凡勾结孟渊者,格杀勿论;秦骁留守京城,总领兵马调度与新兵训练,辅佐太子理政。”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领命。
朝会散去,秦骁与苏慕辞并肩走出太极殿,晨光洒在二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宫道两侧的玉兰花已悄然绽放,淡淡的花香驱散了残留的血腥气,却驱不散二人眉宇间的凝重。
“你南下行事,务必小心。”秦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慕辞,眼中满是关切,“孟渊老奸巨猾,影杀阁余党更是阴险狡诈,你身上毒伤未愈,不可逞强。”
苏慕辞浅浅一笑,眼底的清冽中多了一丝暖意:“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清风卫与暗卫都是身经百战之人,不会出岔子。倒是你,留守京城,既要训练新兵,又要辅佐太子理政,还要防备柳承业余党暗中作祟,更要留意北境战事,凡事多留个心眼。”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秦骁:“这里面是我特制的解毒丹与金疮药,你肩头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务必按时敷用。这枚信号弹,若遇紧急情况,点燃之后,我即便远在南境,也会尽快赶回。”
秦骁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中一暖,握紧了她的手:“我会的。你此去南境,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清查余党固然重要,但你若有闪失,我……”
话未说完,便被苏慕辞打断:“我知道。我们约定,待南境平定,北狄退军,便一同去看看雁门关的落日,去逛逛江南的烟雨,可好?”
“好。”秦骁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我等你回来,一起去看遍大靖的山河。”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的疲惫与凝重,都被这简单的约定冲淡了些许。
三日后,苏慕辞身着劲装,腰佩银剑,率领三千清风卫与暗卫精锐,悄然离开了京城。城门处,秦骁亲自送行,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直到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返回军营。
与此同时,陆沉率领一万京畿禁军,驰援雁门关。大军一路北上,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雁门关下。此时的雁门关,城墙之上箭痕累累,城门紧闭,城楼上的守军见到援军旗帜,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陆沉翻身下马,与雁门关守将周毅交接防务。周毅年过五旬,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见到陆沉,激动不已:“陆将军,您可算来了!拓跋烈那贼子,日日派兵攻城,我军伤亡惨重,若再无援军,雁门关怕是撑不了三日了!”
陆沉眉头紧锁,登上城楼,望向关外。只见关外草原上,帐篷连绵数里,炊烟袅袅,隐约可见铁骑来回巡逻,军威赫赫。拓跋烈的三万铁骑,如同一把悬在雁门关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周将军,辛苦了。”陆沉沉声道,“我带来一万禁军,加上城内守军,共计三万余人。拓跋烈虽骁勇,但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必然困难。我们只需加固城防,坚壁清野,死守不出,待其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再寻机反击,必能大破北狄。”
周毅连连点头:“陆将军所言极是!我这就下令,让将士们加固城墙,多备滚石檑木,再派人烧毁关外草原的牧草,断其马料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