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鸡还未叫,晨星寥落,李遗已经收拾妥当,背着长枪打开房门,谢卞独自一人已经在门外守候。
锦衣玉裘,小小的人背着大大的包裹,眼神胆怯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师父。
李遗轻声道:“跟父母道过别了吗?”
谢卞重重点头。
“走吧。”
没有惊动任何人相送,这是李遗特意交代的。
已经麻烦谢家够多的,更何况自己又要带走谢家幼儿,李遗受不了那种客套的场面。
准确地说,李遗很难接受自己作为那种局外人偏偏就是局中心的角色。
环境寂静地只能听到两个在青石板上走路的摩擦声响。
谢家庄园大门敞开着, 守门人对李遗恭敬行礼,却不发一言,只是不舍的目光送别那个招人喜欢的小少爷。
李遗依旧让谢卞恭敬还礼。
走到那棵四月雪下,果然有一对年轻夫妇在等待。
谢暖与其妻子,出身清水李氏的李郁。
妇人泪水不可自抑,若非丈夫死死拉住,恨不得抱起孩子就冲回谢家,永不出门。
看到父母,谢卞的情绪也险些失控,死死咬住嘴唇,下意识看向师父。
李遗轻声道:“去吧。”
谢卞飞奔向母亲的怀抱,二人哭作一团。
谢暖先是递给李遗一个荷包:“这是一些盘缠,勿要见怪,这孩子锦衣玉食惯了,出了家门多有不适应,易理兄弟您多担待。”
李遗想了想没有推辞便收下。
谢暖又递过颇有分量的一个包裹:“这是祖父亲自挑选的几本典籍,空闲时,还请你多费心督促他读书。”
李遗一样收下。
递来的第三样东西是一个四尺有余的锦盒。
李遗哭笑不得道:“谢兄,我们要被坠地走不动路了。”
谢暖不好意思笑笑:“看你使枪,便为这孩子打造了一把铁枪,为人父母,能做的就这些了。”
李遗纵然已经不堪重负,但还是收下。
锦盒入手颇重,打开来看,矛状的枪头光芒冷冽,长枪拆成两端,中有机廓可供拼接。
李遗没来由叹了口气。
“那我们走了?”
谢暖默默点头,随即召过谢卞,蹲下身子,用少有的温和语气,为孩子正一正裘帽:“记得昨晚跟你说的吗?”
谢卞眼角还挂着泪,哭腔道:“记得。”
李郁对李遗躬身行礼:“易先生,拜托了,李郁这厢有礼了,若是游历到綦山,拜托让孩子去看望下外祖父母。”
李郁并不知晓太多内情,对于亲子突然离开自己万万不能接受,即使与丈夫反目也在所不惜,她不是没有想过带孩子返回娘家再也不回谢家。
可在孩子一句:“我想去”的答复中,一切执拗化作虚无。
听到妇人的名字,李遗瞬间失神,只是谐音而已。
“嫂子放心,我不爱说豪情壮语,如果哪天传来我的死讯,记得派人接谢卞回家。他一定平安无事。”
这句话不说还好,李郁闻言情绪险些又崩溃。
谢暖只得催促二人上路。
树下已经准备好了马匹。
李遗跨上马抬头看着依旧繁茂的粉白花瓣,自言自语道:“流苏,莫留。”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李郁哭到无力瘫软在丈夫怀中,愤恨地捶打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谢暖眼含热泪:“与家主、祖父的计划不同,我能答应,只是想让卞儿,做个自由的人。”
等到太阳出来,二人已经离开谢家二十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