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贬低护龙卫的威名,又暗暗抬高了四王子。他眼角的疤痕在灯影里动了动,像条小蛇在爬,倒像是在提醒谁——他只是个脸上带疤的粗人,懂什么朝堂秘辛。
靖王却不肯放过,筷子在碟中拨弄着莲子,银筷碰撞瓷碟发出细碎的响,慢悠悠道:“可我瞧着,你这身手,倒是绝顶高手。尤其是那手隔空取物的功夫,真的是骇人听闻,只怕就是那护龙卫也不一定做到。”
他特意加重了“骇人听闻”四个字,像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向四王子。谁都知道,护龙卫只听父皇调遣,如果四王子的近卫武功比护龙卫还要高强,岂不是威胁到皇上了吗?
四王子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酒液荡出细小的涟漪,他抬眼时笑意浅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锋芒:“王叔说笑了。我这护卫的功夫再好,也只是护我周全的家臣,怎敢与护龙卫相提并论?父皇的利刃,是镇国的,我这护卫,不过是看家护院的,用途不同罢了。”
他这话既解了围,又暗暗捧了父皇,靖王一时语塞,只能端起酒杯掩饰尴尬。三王子却像抓住了话柄,突然拍着桌子大笑:“四弟这话在理!不过话说回来,这护卫这般身手,若去考武状元,怕是能连中三元吧?到时候入了兵部,可比在王府当护卫风光多了!”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在试探卓然是否有攀附之心——若他答得稍有不妥,便坐实了四王子私藏人才、意图培植势力的嫌疑。
卓然眉头都没皱一下,粗着嗓子笑道:“三王爷说笑了。属下是个粗人,不懂朝堂规矩,也不想沾那些功名。四王爷待我有恩,这辈子能守着王爷,就够了。”他说这话时,眼角的疤痕都透着几分憨直,倒让三王子准备好的后话堵在了喉咙里。
靖王见三王子的话被堵死,指尖在桌下捻了捻,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湖面泛着的灯影:“说起来,前几日京郊漕运码头,丢了一批赈灾的粮草,据说押运的官差全没了踪影,死状……倒是蹊跷得很。”他拖长了语调,像在说闲话,余光却死死锁住卓然,“有人说,是被江湖上的‘断魂手’截了——那厮出手狠辣,专挑官府的镖下手,据说隔空就能捏碎人的喉骨,跟卓护卫方才露的那手,倒有几分像呢。”
这话阴得很——既扣了顶“劫粮”的黑锅,又暗指卓然就是那江洋大盗,若卓然反驳得急了,反倒像欲盖弥彰。
四王子指尖的酒滴落在青玉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拿起帕子慢悠悠擦着,声音听不出情绪:“王叔消息灵通。不过那批粮草,昨日已在下游芦苇荡找到了,是押运官监守自盗,怕被查出来,故意杀了手下伪造现场,眼下人已被刑部拿了。”他抬眼看向靖王,笑意温温的,“至于断魂手?听说上周在沧州被护龙卫斩了,首级还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呢——王叔要是感兴趣,明日我让户部的人画张图给您瞧瞧?”
靖王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哪知道粮草已被寻回,更没想到断魂手已死,这谎话编得连自己都圆不上,只能干笑道:“哦?是吗?那倒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