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接到徐晃的消息,马铁便激动得彻夜未眠。他自受命重建洛阳,已近十年未曾与兄长马超好好相聚,大清早便领着洛阳文武百官候在城门处,连街道都特意清扫过,只盼着能风风光光迎回天子。
日头渐高,远处扬起烟尘,天子车队缓缓驶来。马铁按捺不住激动,紧走几步想迎上去,徐晃等人见是他,也不好阻拦——毕竟是陛下的亲弟弟,谁能拦得住?
他径直来到车驾旁,刚要喊出“大哥”,车帘却“唰”地掀开,露出皇子马扬沉静的脸。“王叔,”马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陛下在此,先有天下君臣,后有私家兄弟。直呼‘大哥’,是否妥帖?”
马铁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马扬板正的神色,又瞥见车帘后兄长那看不清表情的侧脸,心头一凛,赶紧“扑通”跪倒在地,高声道:“臣弟马铁,恭请陛下圣安!”
“先到府中议事。”马扬再次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马铁满心诧异,却不敢多问,忙起身躬身引路,看着车驾从身边驶过,车轮碾过洁净的青石板,仿佛碾在他心上。身后的洛阳官吏们更是噤若寒蝉,连陛下一母同胞的忠王都被这般敲打,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敢有半分懈怠?人群里,却有几个面色晦暗的官员悄悄交换眼神,露出希冀的光芒。
这场本应盛大的迎接,就在这莫名的凝重中草草结束。车队没有进城内的官驿,径直驶入马铁的忠王府。刚到府门,徐晃、典韦、许褚便带着禁军接管了王府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马铁的亲卫都被请到了偏院歇息。
马铁站在廊下,看着兄长带着周不疑、曹冲等人走进正厅,身后还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顿时懵了:“大哥……陛下,这是?”
马超没看他,径直坐在主位上,指着那些村民道:“你自己问他们。”
昨日的老者颤巍巍上前,将徭役克扣工钱、伤亡无抚恤、粮商哄抬物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旁边的瘸腿汉子掀开裤腿,年轻媳妇捧着亲人的灵牌,哭喊声此起彼伏。
马铁的脸一点点白了,额头渗出冷汗:“这……这不可能!臣每次巡查,都问过管事,他们说一切按规矩来……”
“按规矩?”周不疑上前一步,将沿途记下的账目递过去,“王叔自己看,洛阳徭役每月需发工钱三千贯,实际发到百姓手里的不足三成;抚恤粮本该发五十石,却只给了五石,剩下的去哪了?”
曹冲补充道:“还有粮商,仗着‘重建洛阳’的名义,将粮价抬到市价的三倍,背后若没有官吏撑腰,他们敢吗?”
马铁捧着账目,手都在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他不是糊涂人,瞬间便明白过来——自己被平,却没细看这繁华底下藏着的龌龊。
马超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马铁,朕让你重建洛阳,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让你养一群蛀虫,吸百姓的血!”
“臣……臣罪该万死!”马铁“咚”地跪倒,额头磕在地上,“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村民压抑的哭声和马铁的请罪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这满室的寒意。马超看着跪在地上的亲弟弟,又看了看那些满身伤痕的村民,缓缓道:“查。从徭役管事到粮商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放过。朕要知道,是谁敢借朕的名义,害朕的百姓!”
马铁伏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得发皱。他从未见兄长用这般冰冷的语气说话,连“朕”这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臣……臣这就去查!”他声音发颤,指尖攥着地面的青砖,“请陛下给臣三日时间,定将那些蛀虫一一揪出,还百姓一个公道!”
马超没应声,只是目光扫过厅内那些瑟缩的村民,最终落在马铁身上:“你最好记住,洛阳是大汉的洛阳,不是你马铁的私地。这些百姓信任朕,才肯跟着来讨说法,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你这个洛阳太守,也别当了。”
马铁浑身一震,忙不迭磕头:“臣遵命!臣定不辱使命!”
这时,周不疑忽然上前一步,将一卷账册递到马超面前:“陛下,方才在城外村落走访时,已记下几家粮商的名号,其中‘张记粮行’的掌柜,正是太守府中长史的表亲。”
马铁的脸“唰”地白了——那长史是他一手提拔的,平日里最会说些阿谀奉承的话,没想到竟敢背着他干出这种事。
“废物!”马超低斥一声,却不是对马铁,而是对那些钻空子的官吏,“传令下去,即日起,洛阳所有粮行、徭役管事,一律由禁军接管审查。凡查出中饱私囊者,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