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掀外头两个婆子已抬着箱子进了屋。
后头还跟着一个安远侯府来的小丫鬟,低眉顺眼地立在门边。
顾清漪端坐在案前,没有起身,只抬眼扫了一眼。
屋里灯火通明,那几只箱笼一字排开,倒真像是来送寻常细物的。
她唇边那点笑意已全数淡了下去,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都是些什么?”
那侯府来的小丫鬟连忙福身,低头回道:
“回顾小姐的话,是您先前住在侯府时,落在那边的几样细物。小姐说,婚期将近,恐耽误您这边收拾,便叫奴婢一并送回来了。”
话说得客客气气,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也正因如此,屋里谁都没再说话。
顾清漪静了静,忽地笑了一声。
“她倒是周到。”
那小丫鬟低着头,不敢接这话。
顾清漪也没再多说,只将目光落回那几只箱笼上。
“打开。”
婆子忙应了一声,上前将最外头那只箱子掀开。
里头多是她先前落在侯府的小物件,香盒、丝帕、首饰匣子都包得齐整。
顾清漪只扫了一眼,淡淡道:
“继续。”
第二只箱子里是衣料、针线和几样绣活用具。
顾清漪仍旧没说什么。
屋里只剩衣料翻动的窸窣声。
直到第三只箱子被打开时,里头最上头压着几件折好的衣裳,底下却露出一角极扎眼的红。
那婆子原本正要将衣裳取出来,手一碰到那片红绸,动作却忽地一顿。
她下意识看了顾清漪一眼,神色有些迟疑。
顾清漪眉心轻轻一蹙。
“怎么了?”
那婆子忙低头:
“回小姐……底下像还压着个东西。”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将上头几件衣裳挪开,随即从箱底捧出了一对枕套。
红绸细软,边角滚着金线,正中绣的是并蒂莲纹样,针脚细密匀整,几乎挑不出半分差错。
而那莲纹下头,赫然绣着四个字——
百年好合。
顾清漪原本还搭在案边的手,缓缓收紧了。
她盯着那对枕套,一时没有说话。灯影落下来,她眼里的冷意便再也遮不住。
方承砚也看了过去,只一眼,他脸色便沉了几分。
他自然认得。
那是沈昭宁当初亲手缝的。婚期将近时,她曾叫人送到东侧院来,说是给他和顾清漪添个吉利。
那时他只当她已经认了命,肯识大体。
如今这东西却偏偏又跟着顾清漪的箱笼一道送了回来。
那“百年好合”四个字,一下便扎眼了。
顾清漪盯着那几个字,静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这个也在。”
那婆子捧着枕套,手直发抖,僵在原地不敢动。
顾清漪看向方承砚。
“我倒忘了。”
“当初她还亲手做了这么一对,巴巴地送到我面前来。”
她说着仍在笑,眼神却一点点凉了。
“如今兜兜转转,又跟着我的东西一道送回来。”
“安远侯府这位沈小姐,倒真是退得干净。”
方承砚眉心微拧。
“未必是她特意——”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便住了口。
顾清漪却已听见了。
“不是特意?那你的意思,是我多心了?”
方承砚下颌微绷,沉声道:
“她既让人把落下的东西一并送回来,这东西夹在其中,也未必就是冲着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