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砚沉声道:
“你我本有婚约。”
“你若嫁我,侯府往后自然由我执掌。如今我与清漪在侯府成亲,主位不动,才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
“牌位还在,香火未断,礼数也不会缺。”
“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样重。”
沈昭宁听到这里,终于慢慢闭了一下眼。
她忽然觉得真正让人发冷的,不是他在敷衍她。
而是他说这些话时,神色竟这样平。
像他心里当真觉得,这不过是把原本迟早都要理顺的事,提前理顺。
她看着他,轻声道:
“原来在你心里,我与你定下婚约,不是来娶我。”
“是来接侯府的门。”
青杏浑身一颤,眼泪一下又掉了下来。
方承砚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如今情绪不稳,说这些只是意气用事。”
沈昭宁却像没听见。
她只是看着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都清楚:
“侯府你接了。”
“亲事你与旁人议了。”
“如今连我父母身后的主位,也因这门婚约被你压下去了。”
她眼底终于一点点泛起红意。
可那红意压着,始终没落成泪。
“是我太蠢。”
“竟到今日才看明白。”
方承砚看着她肩头那片不断扩开的血色,眉心越拧越紧,声音到底还是压着:
“你伤成这样,先回去。”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连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我活着,就站在这里。”
“眼睁睁看着你让他们给你的亲事让路。”
“到了你嘴里,原来只是我在闹。”
方承砚沉声道:
“这是礼制。”
“不是儿戏。”
“如今不过是提前理顺。”
她望着他,声音轻得发飘:
“那你告诉我。”
“这门婚约,于我究竟有什么好处?”
祠堂里只余青杏压不住的抽泣声。
方承砚眸色一沉,竟一时没有接话。
沈昭宁看着他,唇边那点淡到近乎没有的笑意终于彻底散了。
“所以方承砚。”
“这门婚约,到底成全了谁?”
她手里那把香终于一点一点收紧。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半截香断在掌心,香灰碎落下来,洒了一地。
青杏哭着喊她:
“小姐……”
沈昭宁却像没听见。
她没有再看方承砚,只看着那块空出来的位置,很久都没有动。
那是她父母身后的位子。
也是她一直以为,哪怕侯府里再多人心易主、再多东西被悄悄换掉,只要祠堂主位还在,她这一房就还没彻底输掉的地方。
可如今,连这里也被让了出来。
半晌,她才慢慢转过身。
青杏慌忙上前扶住她。
沈昭宁一步一步往外走,背影直得发僵,连头都没有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