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正院很静。
沈昭宁躺了许久,还是起了身。
屏风上还搭着那件没收尾的衣裳。墨青的料子,袖口压着极细的暗纹,只差最后一点针脚。
青杏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一眼瞧见那衣裳,脸色便变了。
“小姐,您还做这个做什么?”
沈昭宁没说话,只披了件薄衫,走过去将衣裳取下来,平平铺到案上。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极轻的细响。
做到一半,她的手还是顿了顿。
婚服他都没收。
她却还在替他收这件寻常衣裳的尾。
青杏站在一旁,声音发哑:
“别做了吧。您如今还伤着,夜里再这样熬,身子怎么受得住?”
沈昭宁低着眼,只道:
“就差一点了。”
青杏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劝。
等最后一道线收紧,沈昭宁将衣裳叠好,放到案角。
“明日一早,送去书房吧。”
青杏一怔,还想说什么,沈昭宁却已经转身回了榻边。
“睡吧。”
次日一早,正院便来了人。
来的是顾清漪身边的丫鬟,捧着药材点心,立在廊下,神色恭顺。
青杏一见,脸色便沉了。
“顾小姐这是做什么?”
那丫鬟含笑道:
“我家小姐说,昨日见沈姑娘脸色不好,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早特意命奴婢送些东西来。若姑娘醒着,她也想亲自来瞧一眼。”
青杏冷笑了一声。
“她倒是有心。”
屋里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沈昭宁的声音:
“让她进来。”
不多时,顾清漪便进了门。
她一身月白衫裙,眉眼温柔,像当真只是来探病的。
“妹妹今日可好些了?”
沈昭宁靠坐在榻边,淡淡抬眼。
“劳顾小姐记挂。”
顾清漪轻轻一笑,示意丫鬟将东西放下。
“不过是些补身子的药材点心。昨日见妹妹气色不好,我回去后总有些不放心。”
青杏在一旁冷冷道:
“顾小姐这样周到,倒叫人受宠若惊了。”
顾清漪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这才落到沈昭宁脸上。
“有些事,妹妹心里想来也明白。”
青杏脸色微变。
顾清漪语气依旧轻缓:
“京中那几年,我与方大人原也见过几回。后来接了旨,我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她说到这里,便止住了,唇边仍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沈昭宁看着她,过了片刻,也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倒难为顾小姐,亲自来说给我听。”
顾清漪正要开口,外头却忽然响起脚步声。
廊下小丫鬟忙低低唤了一声:
“大人。”
青杏心口一紧,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下一瞬,门帘已被人掀开。
方承砚走了进来。
沈昭宁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她昨夜做完、今晨让青杏送去书房的那件新衣。
她原以为,那件衣裳送过去,也不过是被随手搁下。
却没想到,他竟穿了。
心口那片沉了一夜的冷意,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顾清漪弯了弯唇。
“你今日倒穿了这身。”
方承砚低头看了眼袖口。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