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时没人敢出声。
府医还蹲在榻前,手里那只药瓶僵在半空。值夜婆子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承砚看着沈昭宁,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站在榻边,脸色白得厉害,腰侧那片血色还没干透,手却死死扶着床沿,半分不让。
“不给旁人?”
方承砚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昭宁盯着他,没退,也没应。
方承砚看了她片刻,竟没再追问,只转头叫了一声:
“府医。”
这一声不高,屋里几个人心头却都跟着一紧。
府医忙低头应道:
“在。”
方承砚语气平平:
“把该开的药先留下。相府那边还等着。”
沈昭宁扶着床沿的手猛地收紧。
他连她那句“不给”都懒得接。
府医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眼榻上的青杏,又飞快垂下头去,低声道:
“青杏姑娘这伤还没——”
方承砚打断他:
“我说,先把药留下。”
府医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低低应了一声“是”,手上动作一下快了起来。他匆匆把两瓶药和一包退热散放到榻边,又提笔写下几味药材和用法,字迹都乱了。
沈昭宁盯着那张单子,胸口一点点发冷。
这不是看伤。
只是随手扔下一点药,吊着命。
榻上的青杏像是也觉出不对,烧得昏沉的人忽然挣扎着动了一下。可背后的伤才一扯开,她脸色立刻又白了一层,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哼。
沈昭宁猛地俯身按住她。
“别动!”
她声音发紧,手却稳稳托着青杏肩头,不敢多用半分力。
青杏疼得发抖,还强撑着抬起一点头,哑声挤出一句:
“小姐……别为奴婢……”
后头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一阵痛意逼了回去。
沈昭宁直接抬头看向府医:
“她背后的伤还没处理完。”
那一句不高,却压得极沉。
府医握着笔的手僵了一下,额角很快见了汗。他当然知道伤没看完,也知道这几样药留得太轻,可门边站着的人不发话,他哪里敢多留。
方承砚站在门口,神色冷淡:
“她今夜死不了。”
屋里骤然一静。
沈昭宁看着他,胸口那口气像是被人狠狠堵住,连呼吸都发疼。
今夜死不了。
原来只要还剩一口气,便不值当他多停一步。
她盯着方承砚,忽然开口:
“若今夜躺在榻上、烧得起不来的人是我——”
她嗓子发哑,字却咬得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