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比往日安静得早。
沈昭宁扶着青杏进门时,脚下一顿。
值夜的婆子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待看清青杏背后那片血迹,脸色顿时变了,忙迎上来搭了把手。
“小姐——”
她话才出口,目光又落到沈昭宁腰侧那片深色,声音立刻低了下去,连动作都放轻了几分。
青杏才挨到榻沿,肩背便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她额角满是冷汗,唇色白得发灰,却还硬撑着挤出一句:
“小姐……奴婢没事……”
沈昭宁指尖发紧,声音却还稳着。
“去请府医。”
那婆子一怔,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屋里一下忙了起来。
热水、帕子、剪子、药布,很快一样样送到榻边。沈昭宁坐在床沿,亲手拧了帕子,替青杏擦去额角冷汗。
掌心贴上去,烫得惊人。
青杏伏在榻上,背后的伤才勉强止住血,人却已经烧了起来,呼吸滚烫,肩背都在发颤。
一旁的小丫鬟端着铜盆,忍不住低声道:
“青杏姑娘这样子,只怕拖不得……”
沈昭宁没说话,只把青杏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从前母亲还在时,正院从没有这样冷清过。后来府里的人心一日比一日淡,也只有青杏,还始终守在她身后。
替她守夜,替她跑腿,替她挡话,也替她挨打。
如今人竟躺在这里,烧得神志都快模糊了。
外头终于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值夜婆子掀起帘子,压低声音道:
“小姐,府医到了。”
沈昭宁立刻抬头。
门帘被掀开。
府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来,额上带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可跟在他身后的,不止他一个。
方承砚也走了进来。
他官服未换,像是刚从前院过来,眉眼间还压着几分冷色。进门后,并没有立刻开口。
府医已快步走到榻前,蹲下身去替青杏搭脉,又小心掀开一角衣料去看伤,眉头越皱越紧。
“伤拖不得,高热也拖不得。”府医低声道,“得先退热,再止血,伤口也要重新上药。”
“只怕夜里还会反复高热,今夜得有人守着才行。”
说话间,府医又低头去看了一眼伤处,手上动作越发谨慎。那片血和里衣黏得厉害,药布才揭开些,青杏整个人便猛地绷住,额角冷汗一下又冒了出来,连牙关都咬得发颤。
值夜婆子在一旁看得脸都白了,忙把铜盆往前递了递,声音都压不稳:
“这、这可怎么好……”
府医没接话,只伸手按了按青杏额头,眉头拧得更紧。
“热已经起得不轻了。若今夜压不下去,后头只会更麻烦。”
沈昭宁站在榻边,指尖掐得发白,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青杏身上。她看着府医取药、看着他低头查看伤口,胸口那口一路吊到现在的气,这才勉强松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