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乱了。
“就是现在!”林启一挥手,“新军,上!”
那一百新军,分成三队。第一队三十人,单膝跪地,举枪。
“放!”
“砰砰砰——”
三十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枪口喷出火焰白烟,弹丸呼啸着飞上山崖。
距离八十步,这个距离,弓箭已经没力了,可燧发枪的弹丸,还能打穿木板。
山崖上,几个露头的义军,惨叫倒下。
“第二队,放!”
又是三十枪。
义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他们没见过这东西,声音大,火光闪,人还没看见,就倒了。
“妖、妖法!”
“快跑!”
阵型,开始松动。
“第三队,震天雷!”林启再喊。
二十个黑疙瘩扔上去。
“轰轰轰——”
爆炸在人群中开花。碎石、铁片乱飞,惨叫声响成一片。
“冲!”陈伍抓住机会,带人往上冲。
山崖,破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李顺残部本来人就少,士气低落,被这“妖法”一吓,更是溃不成军。死伤百余,被俘几十,剩下的,包括李顺,趁乱钻进了更深的山林。
林启没让追。
“穷寇莫追。”他对陈伍说,“清点战果,救治伤员,下山。”
“是。”
回成都的路上,刘太监看林启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再是轻蔑,是震惊,是……恐惧。
“林、林副使,你那枪……到底是什么?”
“燧发枪。”林启淡淡道,“蜀中工坊以前试制的,工匠都散了,就剩下这些。威力尚可,就是费钱。”
“何止尚可……”刘太监咽了口唾沫,“那动静,那威力……杂家从没见过。还有那雷,一炸一片……”
“雕虫小技罢了。”林启摆摆手,“公公回京后,还请在陛发挥了些作用。”
“一定,一定!”刘太监连连点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林启,不简单。有这种利器,还能藏着掖着,关键时刻拿出来,一鸣惊人。
这功劳,他得沾点光。
回成都后,刘太监把战况添油加醋报给了王继恩。重点描述了“燧发枪齐射,声如雷霆,贼众披靡”、“震天雷一炸,血肉横飞”的场面。
王继恩听完,沉默了半晌。
“那枪……还有多少?”
“林副使说,就这些了。工匠散了,造不出来。”
“你信?”
“杂家……不敢不信。”刘太监压低声音,“不过,杂家看那林启,不像说谎。他若有更多,何必藏着掖着?早拿出来立功了。”
王继恩眯起眼。
他在权衡。
林启有这种利器,是个威胁。可眼下,蜀中刚平,还得用他。而且,这利器若真能量产,献给陛下,可是大功一件……
“罢了。”他摆摆手,“此事,杂家会奏明陛下。至于林启……先看着吧。”
五月中,王继恩率禁军主力,回京复命。
走之前,他把“招抚流亡、恢复生产”的差事,正式交给了林启。
“林副使,蜀中这摊子,就交给你了。”他皮笑肉不笑,“好好干,杂家在陛
“谢公公。”林启躬身。
他知道,王继恩这是甩锅——蜀中现在是个烂摊子,谁接谁倒霉。
可这也是机会。
王继恩一走,尹元又是个瘸腿老虎,蜀中,暂时他说了算。
六月,林启开始“安置流民”。
名义上,是修路、挖渠、筑城。实际上,是把王小波那部分旧部,打散了,混进去。
铁匠,安排到郪县工坊——当然是秘密工坊,在深山里。
猎户,编入“巡山队”,名义上是防野兽,实则是训练山地作战。
识字的,送到程羽那儿,进“格物学堂”当助教,或者去府衙当书吏。
普通青壮,分散到各地“乡勇”队里,由陈伍、秦芷的人暗中整训。
一千多人,像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蜀中各地。
而李顺那支残部,林启让秦芷保持了一条极隐秘的联系渠道——不接触,不支援,只传话。
话就一句:“活着,等。”
等什么?
等时机。
等这蜀中,换个天。
七月初,周荣从郪县送来密信。
“安置之人皆已到位,山中工坊复产,新枪日产已达三支。楚姑娘问,下一步,是否试制‘大将军炮’?”
林启回信:“可试。但安全第一,万勿冒进。炮成之日,需绝对保密。”
写完信,他走到窗边。
窗外,成都的夏天,草木葱茏。
可他知道,这繁荣底下,是还没愈合的伤口,是还在流血的人心。
王小波死了,可逼反百姓的根子还在。
王继恩走了,可吃人的世道还在。
他要做的,不是当个“好官”,修桥补路,施粥放粮。
是要把这世道,掀了。
用他带来的知识,用他攒下的实力,用这些在灰烬里重新发芽的种子。
种出一个,不一样的蜀中。
然后,以蜀中为基,撬动这天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然后,把这纸,凑到蜡烛上,烧了。
火苗跳动,映亮了他的眼。
眼里,是野火。
烧不尽,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