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挺看着他说道:
“崔御史,你也知道,李谟不是一般的官,他身兼六个官职,其中五个官职,官阶品级都在崔堂之上。”
“崔堂刚才要是没说那番话,也就罢了,偏偏他说了,还这么多人听见了。”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就是到了陛下那里,少说也得挨六十杖。”
“我且问你,你想让崔堂挨这三十下笞刑,还是想让他挨六十下杖刑?”
韦挺一脸严肃说道:“言尽于此,崔御史,你跟崔堂自己选吧。”
崔仁师怒不可遏地说道:“这有什么可选的,别说是杖六十,就是杖一百又如何,我崔家颜面大于天!”
“可笑,我崔家什么时候怕过!”
话音甫落,崔堂的声音颤抖着响起道:
“崔伯父,你不怕,我怕,我看,笞三十就笞三十吧。”
听到这话,崔仁师转头瞪了他一眼,怒声说道:
“崔堂,你忘了你是什么出身吗?你是博陵崔家出身!”
崔堂语带哭腔说道:
“可是杖六十真不行啊,会死人的。”
崔仁师抬起手指,重重戳了戳他的肩膀,盯着他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在此时,李谟的声音传来道:“崔御史,崔堂不愿意,你这么逼他干什么?要不你替他挨这顿打,我看也行。”
崔仁师闻言,心头一震,转头看向了李谟,见李谟笑容如人畜无害地看着自己,瞬间眼眸清澈见底,果断拒绝道:
“凭什么?”
李谟走到他身边,指了指崔堂说道:“崔堂不是叫你伯父吗?你如此可怜他,替他挨这顿打,为什么不行?”
崔仁师冷声说道:“不行就是不行!”
李谟看了看崔仁师,又看了看崔堂,摸着下巴说道:
“看来你们俩的关系还是不亲啊。”
崔仁师脸色阴沉不定,心中清楚,不能再让李谟说下去,再让他说下去,这顿打就真该他挨了。
忽然间,崔仁师心头一动,开口说道:
“李谟,你不要得意,你当真以为今天能打得了崔堂?”
李谟闻言,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行?”
崔仁师淡淡说道:“你不要忘了,我大唐律法规定,为官者犯了罪,可以‘赎铜’。”
听到这话,站在他旁边的崔堂眼眸一亮,对呀,我可以赎铜!
赎了铜就可以不用挨这顿打了!
在唐代,当了官,可以说就拥有了特权,尤其是在律法上,特权甚大。
按照《大唐律法》,九品以上的官员犯了笞罪,可以出钱赎罪。
笞十下,是赎铜一斤。
笞二十,赎铜二斤。
笞三十,是赎铜三斤。
按照大唐的铜钱本位,一斤铜是一百二十文钱。
三斤铜,也就是三百六十文钱。
也就是说,崔堂这三十下笞刑,只需要出钱三百六十文,就可以免除。
三百六十文钱,对于崔家而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们吃饭都不止这些钱。
韦挺在旁边听得一愣,随即抬手拍了一下脑门,有些懊恼,怎么把“赎铜”这个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