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也不说话。
高强和高敏坐在后座，各自靠着一边的车窗，谁也不看谁。
这种安静持续了快二十分钟。
高强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他坐直身体，声音里带着不满：“爸，你当时怎么不帮我出头？高阳在酒席上那么说我们，你就让他那么说？”
高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没说话，继续开车。
高强见老爸不吭声，更来劲了：“他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说我们家以前压岁钱给得少，说爷爷奶奶走的时候是你们出的钱办的丧事，说我在村里不跟长辈打招呼，爸，你就这么让他打我们家的脸？”
高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叭！”
喇叭声在空旷的县道上响了一下，把车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桂兰身体一抖，转过头看着高建国。
高强也闭了嘴，缩了缩脖子。
高建国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转过头，瞪着高强，声音大得吓人：“出什么头？出头！人家高阳说的哪句话说错了？你倒是给我说说，哪句说错了！”
高强被吼得不敢吭声，嘴唇哆嗦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高建国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你整天除了会鬼混还会做什么？高中没念完就不读了，整天在县城晃荡，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要钱的时候想起你爸了，平时连个电话都不打！你看看人家高阳，人家考上建大，人家半年不到买了路虎！你再看看你自己，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高强被骂得低着头，他想反驳，但老爸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王桂兰听不下去了。
她转过身，冲着高建国喊：“你凶什么凶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当着面这么骂他，他不要面子啊？”
“面子？”高建国冷笑了一声，“他还要面子？他在酒席上被高阳说得连嘴都不敢还，还有面子？”
王桂兰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击了：“那是高阳太不像话！一个晚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长辈的不是，他有没有教养？你当时不帮着自己儿子说话，还反倒凶起儿子来了，你有什么本事啊！”
高建国的脸更红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有什么本事？老子工作这么多年，养了你们这三个废物！你整天除了花钱逛街做美容还会做什么？你那儿子整天除了要钱鬼混还会做什么？还有你那女儿...”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高敏，声音没停：“也一样！两个人我都不说大学了，连个大专都考不上！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高敏本来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听到这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高强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想说“那你怎么不帮我，你当爸的都不出头，我有什么办法”，但这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他在顶嘴，只会让老爸更气。
王桂兰被高建国骂“废物”，脸上也挂不住了。
她红着眼眶，声音尖了起来：“高建国，你骂谁废物呢？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吃苦受累，你倒好，现在嫌我是废物了？你当年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是谁嫁给你的？”
“你！”高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王桂兰不依不饶，“你现在嫌我不会教育孩子了？孩子小时候你在哪？你在厂里当你的领导，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出了问题，全怪我了？”
高建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专心开车，不再说话了。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压抑。
高建国绷着脸，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
王桂兰扭过头看着窗外，肩膀随之起伏。
高建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车里安静了那么两秒，然后高建国爆发了。
“我在哪？”他的声音大得吓人，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我在忙着你给娘家擦屁股！你娘家什么破事都来找我，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连山河的半根毛都比不上！
山河至少还知道自个出去打工，还能把高阳供到大学。
你那弟弟呢？我给他安排进厂里最轻松的岗位，他还是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聚众和工人们打牌，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他打牌输的！”
王桂兰被高建国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张着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高建国没停，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还有你那父母，整天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的，感冒都要找我出钱！这些年从我这边拿出去的钱，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了吧？你们一家子的吸血鬼！我辛辛苦苦上班挣的钱，全填你们家的无底洞了！”
王桂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她弟弟确实不争气，她父母确实经常找高建国要钱。
但她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她跟高建国结婚这么多年了，偶尔接济一下弟弟，孝顺孝顺父母怎么了？
现在被高建国当着孩子的面全部抖出来，让她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高建国，你说谁吸血鬼呢？”王桂兰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了，“我家是吸血鬼，那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高建国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王桂兰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更大了，声音也拔高了。
“你自己的爸妈不管，他们生了重病，你弟弟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生怕要你出钱！你弟弟每年逢年过节上门来看你，你又给过人家什么好脸色？你弟弟哪次来不是提着东西？你呢？你给过他什么？”
“高建国，我嫁给你也有二十多年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
高建国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颤。
高强和高敏坐在后座，大气不敢出。
“你说完了没有？”高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抑的怒意比吼出来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