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旁边的树，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张教官也没忍住，他把水杯放下，双手叉在腰上，仰头看天，旁边的学生偷偷看他，发现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高阳还在唱，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两个教官唱破防了。
“待到庆功时再回家，再来看望好妈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调子走得不远不近，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唱着。
但正因为平淡，反而让这首歌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不是什么舞台上的表演，就是一个普通人想家的时候，随口哼出来的调子。
最后一句唱完，高阳收了声。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孙教官率先动了。
他走上前，抬起脚，轻轻踹了高阳屁股一下。
不重，就是象征性地碰了一下。
“你小子！”孙教官的声音有点哑，故意板着脸：“没事唱这歌干嘛？整这么煽情，想让我夸你啊？”
高阳被他踹得往前迈了一步，站稳了，回过头嘿嘿笑了两声。
“教官，我就会唱这个。”
孙教官瞪了他一眼，想骂两句，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骂出来，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班的学生喊：“看什么看？都坐好了！”
他自己走到旁边去了，背对着大家，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张教官站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也走过来，拍了拍孙教官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这么矫情了，人家唱得不是挺好。”
孙教官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好什么好，跑调了不知道？”
“跑调也比你们班没人唱强。”张教官笑着宽慰。
孙教官转过头瞪他：“谁说我们班没人唱？这不是唱了吗？”
“是是是，唱了唱了。”张教官笑着往回走。
杜沐橙在对面，第一个鼓起掌来。
她拍得特别用力，手掌拍得啪啪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班上的同学也跟着鼓掌。
虽然高阳唱得不算多惊艳，但这首歌选得好，唱得也真诚，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更打动人。
而且人家是临时被拉出来的，能完整唱完一首歌就不错了。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整齐起来，两个班的学生都在拍手，连张教官都跟着鼓了几下。
陈豪坐在前排，手也举起来了，但拍了两下就停了。
他看着杜沐橙鼓掌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刚才唱《童话》的时候，唱得多卖力啊，音准、气息、感情，哪样不比这个高阳强？
杜沐橙都没像现在这样为他鼓掌。
反倒是现在这个高阳，唱得平平淡淡，调子都走得歪歪扭扭的，杜沐橙却笑得那么开心，鼓掌鼓得那么起劲。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子的布料，很是不服气。
旁边一个男生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哥们儿，你刚才唱得比他好多了。”
陈豪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往杜沐橙那边又看了一眼。杜沐橙正侧着头盯着高阳所在的方向，脸上还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陈豪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地上的蚂蚁看了一会儿。
他的暗恋，这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孙教官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他站在队列前面，咳嗽了一声：“行了行了，休息够了，起来继续练，今天下午练齐步走，走好了就早点解散。”
全班站起来，重新列队。
高阳走回自己的位置，程思博凑过来，小声说：“老四，你刚才唱得可以啊。”
高阳白了他一眼：“别扯了，我唱成什么样我自己清楚。”
“真的。”程思博认真地说，“孙教官都感动了，你没看他眼睛都红了吗？”
高阳没接话，站直了身体。
孙教官站在队列前面，喊了口令：“齐步——走！”
全班迈开步子，沿着树荫下的空地往前走。
高阳走在队列中间，步伐跟身边的人对齐，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隔壁班也在练，张教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两个班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操场上回荡。
太阳慢慢往西偏，树荫往东边挪了一大截。孙教官看了看时间，喊了一声“立定”，然后说：“今天就这样，解散，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操场，别迟到。”
全班松了口气，有人直接坐地上了，有人往水壶那边跑。
高阳没急着走，他走到放物资的地方，把剩下的几瓶水分给口渴的同学，程思博也过来帮忙，扛着一箱水来回跑。
“老四，弟妹在那边等你呢。”程思博朝对面努了努嘴。
高阳抬头一看，杜沐橙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两瓶水，正往这边看。
他把手里的水递给旁边一个同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去。
杜沐橙把水递给他：“渴不渴？”
高阳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还行。”
杜沐橙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刚才唱歌的时候，我们班上的教官眼睛红了。”
“我知道，我也偷瞄看到了。”
“你故意的？”
高阳想了想，笑了笑：“也不算故意，就是觉得这歌合适，没想到还能有奇效呢。”
杜沐橙点了点头，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小声说：“你唱得挺好听的。”
高阳愣了一下：“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唱歌什么样我自己清楚。”
杜沐橙抬起头，认真地说：“真的挺好听的，不是因为唱得好不好，是因为……你站在那里唱的时候，很认真。”
高阳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杜沐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小声嘀咕：“反正我觉得好听。”
高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帽子：“行，你觉得好听就行。”
杜沐橙抬起头，也笑了。
杜沐橙询问高阳：“晚上一起吃饭吗？”
“行。”高阳一口答应下来。
杜沐橙转身跑了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高阳一眼，冲他挥了挥手。
高阳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回走。
程思博、洪斌、马闽三个还在原地等他。
“老四，弟妹是不是夸你唱得好来着？”程思博嘿嘿坏笑。
高阳没理他。
程思博继续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刚才看到了，她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啧啧啧。”
高阳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挺仔细啊。”
“那必须的，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洪斌在旁边拆台：“你就是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