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带头鼓掌的时候很是真诚，人家唱得确实不错，还有勇气第一个站出来，怎么说也得该给个面子。
陈豪听到隔壁班的掌声，往高阳那边看了一眼。
高阳冲他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张教官背着手，走回自己班那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站在队列前面，故意提高了声音说：“同学们，刚才陈豪唱得好不好？”
“好！”全班齐声大喊。
“隔壁班的教官刚才说了，唱个歌算什么。”张教官朝孙教官那边努了努嘴，“你们说，唱歌算不算本事？”
“算！”这次声音更大了。
张教官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故意挑衅的冲着孙教官挑了挑眉。
孙教官脸上挂不住了。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班的学生，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都听到了吧？隔壁班说咱们不行！有没有会唱歌的，出来唱一首，展示一下咱们班的风范！别让隔壁班把咱们给熊了！”
队列里安静了好几秒。
没人动。
高阳站在队列中间，低头看着地面，他没打算掺和这档子事，唱歌不是他的强项，前世不是，这辈子也不是，他宁愿去搬两箱水也不愿意站在人前唱歌。
班上其他人也没动。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又低下头去。
女生也一样。
高阳这个班都是理科专业户，对音乐这方面真就是一窍不通，除了马闽会弹点吉他以外，剩下的人都差不多连音都认不全。
孙教官等了十几秒。
“怎么？咱们班就没人了？”他又喊了一嗓子，声音比刚才还大。
还是没人动。
孙教官的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高阳身上。
他今天也看出来了，这个班的主心骨不是班长李薇，而是这个不怎么爱表现的团支书。
有什么事，大家都找他。
他说什么，大家也愿意听。
这种人在部队里，就是班里的“骨干”，关键时刻得顶上去。
“高阳！”孙教官直接点名了，“出来唱一个！给大家亮个相！”
高阳抬起头，愣了一下。
“教官，我唱歌真不行。”高阳还想拒绝一下。
“不行也得行！”孙教官瞪着眼睛，“隔壁班都骑到脖子上来了，你不唱一个，我这张脸往哪搁？”
队列里有人小声笑了，但很快就收住了。
高阳看了看孙教官那张黑脸，又看了看旁边的同学。
一个个的都怂恿着。
高阳叹了口气，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对面树荫底下，杜沐橙正想着等下午军训解散了邀请高阳一起吃饭。
当她听到孙教官喊“高阳”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抬起头往这边看。
她认识高阳这么久，还从来没听过高阳唱歌呢。
杜沐橙放下手里的水壶，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对面。
高阳站在自己班队列前面，面对着两个班近百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没开口，杜沐橙就已经率先带头鼓起掌来了。
杜沐橙的掌声在此刻安静的树荫底下格外清脆。
她班上的同学都愣住了。
杜沐橙从开学到现在，在班上就没怎么说过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跟谁都不太亲近。
班上男生私下讨论她，都说她是“冷美人”，不好接近。
现在这个冷美人居然主动鼓掌，还笑得眼睛弯弯的？
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反应过来。
陈豪坐在前排，手还举在半空，看着杜沐橙鼓掌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刚才唱得那么卖力，杜沐橙都没正眼看他一下，现在这个叫高阳的还没开口唱呢，她就已经带头鼓掌了？
但不管怎么说，杜沐橙这一带头，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她班上的同学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有人带头了，跟着鼓总没错。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一片，还夹杂着几声口哨和起哄。
高阳自己班上的同学更不用说了，掌声比隔壁班还响。
程思博拍得最起劲，手掌都拍红了。
高阳站在中间，被两边的掌声包围着，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清了清嗓子，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唱什么？流行歌曲？唱歌实在不是他的强项，让他敲敲代码，分析分析市场还可以，但调子也拿不准。
高阳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首歌来——《军中绿花》。
这首歌旋律简单，歌词也好记，上辈子在KTV里被人拉着唱过几次，虽然唱得不算好，但至少不会跑调跑得太离谱。
而且这歌是军旅歌曲，在这种场合唱，也正好应景。
想到这里，高阳定了定神，随即开口了。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就是干巴巴的清唱。
调子走得不算准，但也说不上跑调，就是那种普通人唱歌的水平，不惊艳，但听得下去。
这两句一出来，孙教官和张教官同时愣了一下。
这首歌他们太熟了。
新兵连的时候，班上放的第一首歌就是《军中绿花》。
那时候刚从地方来到部队，什么都不习惯，训练累得要死，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这首歌，眼泪就下来了。
想家，想妈，想家里的日子。
后来习惯了，不哭了，但每次听到这歌，心里还是会跟着被牵动。
高阳继续往下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他唱到这里，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他唱歌没什么技巧，就是硬唱，但正因为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反而显得真诚。
高阳的声音在操场边上回荡，没有伴奏，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孙教官站在队列旁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刚才还瞪着眼睛跟张教官较劲，这会儿嘴角绷着，眼睛眨了几下，喉咙动了一下。
张教官也好不到哪去，他站在自己班边上，本来还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两句，手停住了，杯子悬在半空，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阳没注意到这些，继续往下唱。
“妈妈你不要牵挂，孩儿已经长大...”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孙教官的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