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西厢房门前，侍卫连忙打开了门锁，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萧衍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昏暗不堪，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靠在墙角，苏令婉就躺在上面，身上穿着粗布囚衣，头发散乱，面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和当初那个在长春宫里，明艳动人、受尽恩宠的苏皇贵妃，判若两人。
听到动静，苏令婉缓缓转过头，看到门口的萧衍，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无尽的恨意和绝望取代。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陛下？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是来看臣妾死了没有吗？”
萧衍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蔡家倒了，蔡守业父子被打入天牢，蔡窈在景仁宫自戕了。你的冤屈，算是洗清了。”
“洗清了？”
苏令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死死地盯着萧衍，嘶吼道：“萧衍！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的家族没了！我的兄长被你革去王爵，捉拿入京！我的堂兄们，全都被打入了天牢！苏家满门，都因为你，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现在跟我说，我的冤屈洗清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因为激动，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全是蚀骨的恨意。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是淡淡道：“苏家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不是因为朕，是因为你们的贪念。朕给过你们机会，是苏明草菅人命，是苏策在西北拥兵自重，是你干预朝政，为家族谋私，一步步把苏家推向了深渊。”
“贪念？”
苏令婉笑得更惨了，眼泪混着血沫从嘴角滑落：“若不是你假意恩宠，若不是你一步步把我捧到那个位置，我怎么会敢干预朝政？我兄长怎么会敢拥兵自重？苏家子弟，又怎么敢横行霸道？”
“从始至终，你都在利用我！利用我们苏家！那些温柔，那些宠爱，全都是假的！你把我捧上天，就是为了让那些勋贵眼红，让他们和苏家斗，等你利用完了，就毫不留情地把我们苏家，一脚踩进地狱里！”
“萧衍！你好狠的心啊！”
她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狠狠砸在空气里，却撼动不了萧衍半分。
萧衍看着她，缓缓开口：“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得专权，这是朕定下的铁律。洛家是前车之鉴，你们却依旧视而不见，落得这个下场，怨不得别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今日过来，是告诉你，苏策谋逆的证据，多是蔡家伪造的，朕不会要他的命。苏家满门，除了触犯国法的几个子弟，其余人，朕会从轻发落，流放三千里，留他们一条性命。”
这是他给苏家，最后的一点体面。
毕竟苏策镇守西北多年，确实有功于大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苏令婉听到这话，却只是笑，笑得浑身发抖。
“留他们一条性命？萧衍，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她缓缓躺回床上，转过头，背对着萧衍，声音里没有半分生气，：“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