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一道闪电滑过公子粲的脑际,让他不由得一愣,整个人也冷静下来。
不对!中计了!
自己曾与神羽对战过,自己的斤两他应该非常清楚,即使此次袭击并非他亲自指挥,陵光大陆上老兕他们几个上古老不死之外,没有任何人会小看于我。那么,对方绝不可能抱着秒杀的目标而来;然而,眼前的对手却也并非一击即退,而是非常有条理、有耐心的打法,丝毫不见慌张和仓促,完全没有表现出对任何时候都会出现的大鹏鸟的担心。到底是什么理由才让他们能在金翅洞前如此笃定?
灵光一现,公子粲决定投石问路。改攻为守,隐龙鞭威武呼啸,将四周守得密不透风,陵光之光的乳白色光罩更是在黑暗中照出一片光明,逮着半刻余裕,公子粲力聚丹田,大喝出声:“什么人胆敢在金翅洞前动手!”
岂料声音发出去之后,仅在陵光之光的保护罩内回荡,超出这个范围,便如泥牛入海,分毫都不可复现,更遑论穿透这一层黑暗的笼罩,传递到外界了。
这个诡异的现象应证了公子粲的猜测,此事绝不单纯。侧耳倾听,黑暗中除了相互攻击的破风之声和他自己的喘息外,完全是一片寂静。不但他的吼声得不到外界的回应,酣战的敌人也是静默无声,一句呼喝、喘息也不曾听见,甚至连碧空山脉应有的山风、虫鸣、鸟啼也被完全抹杀。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隔绝。自己是被隔绝在一个不透音的环境当中了。
如果说,将自己置于黑幕之中,仅仅是唯恐自己发现外界袭击者的身份这一条,那么隔绝声音的传播就很令人费解了。如果怕自己从对话中发现对手的身份,那么对于自己的提问或者斥责,只要不予回应就可以了。
法阵的布置并非只是在地上画一些符号即可,每一个功能都对应着非常复杂的步骤和程序,也只有那样,才能够引动四周的灵气,达成阵法的各种功能。那么,在金翅洞门前这个如此危险的地带花这么多心力布下一个具有双重作用的法阵,刻意隔绝实现、声音的传递,必然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这么做为的究竟是什么?
不同于公子粲的思绪翻涌,黑暗之外的对方攻得越来越是凌厉,隐龙鞭和陵光之光的防守压力愈加沉重,让公子粲不得不再度忙碌起来,主动操纵隐龙鞭挡下对方的部分攻击。公子粲一方固然是守得滴水不漏,对方的攻势也同样是稳扎稳打,让目不视物的公子粲没有余力突围,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
这样的打法不像是埋伏,倒像是防守!
想到这里,公子粲在顿悟的同时脑中嗡的一声,吓出一身冷汗。好个神羽,果真是好手段!好设计!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阵法会将自己的形体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变。自己无法查知外界的情况,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交手的同时,对方也不知道这个闷不吭声只顾回击的家伙到底是何许人也。这样,对方在自己误入阵法后,只需要先行攻击,引得自己反击后惊动金翅洞,便可悄悄隐退,留下不知情的自己和出来查探的大鹏鸟们自相残杀。
为了真正达到目的,恐怕对方现在还潜伏在附近,等着突施黑手,无论那一方出现了重大的损伤,联系小贝失踪的事件,盛怒之下,就算不大打出手,这合作也肯定就此崩盘了!
公子粲狠狠咬着牙,心里将那神羽恨得巴不得咬下一口肉来。
现下能透过这层黑幕的只有无情的攻击。自己的攻击方式,大鹏鸟们并不认得,考虑到迦楼罗的古怪脾气,自己又是断断伤不得对方的,那么,可以采取的策略也只有
心一横,公子粲先施一记重手将四方的敌人都逼开一些。随后,包含有迦楼罗赐予的雄厚能量的金芒向天狂飙而出,一时声势浩大,黑幕外的敌人纷纷退开,短时间内没有再攻击公子粲。
与此同时,由于瞬间输出的能量太大,强烈的反震让公子粲脚下的地面崩裂开来,而他本人亦正有此意,在持续朝天轰击的过程中,刻意脚下发劲,竟在短短时间内就地炮制出一个浅坑。
做完这一切之后,公子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好万全的思想准备,一个猛子双手抱头蹲在了坑里。
场面一时间尴尬地沉寂下来。外围的敌人们被公子粲不合常理的举动闹得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个适才还打得虎虎生风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一时间踌躇起来,生怕他另有诡异的机关陷阱待发。
然而好景不长,短暂的平静之后,对方满含怒气的拳脚爪风便劈头盖脸地砸向全无反抗的公子粲,而后者全身的力量除了运在体外抵抗攻击外,一手紧紧抱头,另一手努力地继续向下刨坑,做着在对方看来全无道理的行动。
看似滑稽可笑的举动却并没有白费,在自身海拔一再降低的过程中,公子粲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冰寒的疾风擦着自己的后背飞了出去,显然不是金翅鸟惯用的攻击方式,差一点儿就要穿透他的身体。与死神跳贴面舞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来不及庆幸躲过一劫,公子粲更努力地拼命压低身体,深怕被藏在暗处的冷箭给干掉,那可就死得太冤枉了。
埋伏在周围的第三方果然是企图暗施毒手挑拨两方的关系,现下他全不还手,第三方便无法在大鹏鸟的身上打主意,一定会继续盯着自己下手,只要自己死在这里,迦楼罗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然而为了不暴露自身的存在,阴影里的第三方一定躲得较远,只要自己钻得够深,用土层挡住自己的四面,只留下满是金翅鸟的上方,就应该能打碎第三方的如意算盘。迦楼罗应该能感受到刚才自己那一击中蕴含的属于他的力量,想必会派人出来寻找,只要自己能挨到那一刻,主动权就又操回自己的手中了。
在生死的威胁之下,公子粲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狂飙,全然忘记了全身上下正在不断添加的新伤口,只顾着一个劲地往地里钻。
也许是他这样毫不反抗的举动终于让对方起疑,又或许是一顿拳脚下去对方已然泄了愤,也可能是根本就打累了,总之在第三次暗地偷袭过去之后,从正面而来的攻击开始逐渐减弱。直到公子粲终于挖到了一块硬石,瞬间笼罩在他周围的黑幕“啪”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也恰在此时,从金翅洞的山门内传出大飞的呼喝:“都住手!”
公子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他一手炮制的大坑里,倒下的瞬间,余光瞟到偷袭来处一阵草木摇曳,旋即用自己剩余的所有力量向那个方向发出最后一击。
一声闷哼从那个方向传来,围在旁边的迦楼罗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三两个人一言不发就追了上去。公子粲却已管不了结果如何,发出那最后一击之后,他便只能倒在坑中,连手指头都无力再动弹一下了。
金翅洞方面则乱成了一团,大飞接到迦楼罗的讯息出门查看,却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奉为上宾的公子粲奄奄一息地倒在一个坑坑洼洼的地洞里,满身是血,状甚凄厉;四五个年轻一辈的大鹏鸟各个都打得直喘粗气,却都木愣愣地瞪着地上的公子粲,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虽然一时间还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大飞毕竟是金翅鸟族中的翘楚,一个箭步飞跃到坑边,抱起公子粲,一边往金翅洞中赶,一边吩咐那几个闯祸的家伙去追踪刚才被公子粲伤到的不明人物。
短暂的休克之后,公子粲在迦楼罗的洞内醒来,大飞惶恐地守在一边。不知是因为疼痛太过剧烈以至于让他麻木,还是迦楼罗又施了援手为他减轻了苦厄,总之现在公子粲一点都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口,只是身上软绵绵的,脱力造成的虚弱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迦楼罗的语气听来很不善,一边讽刺公子粲的无能,一边狠狠斥责已战战兢兢的大飞,而洞外,可以清晰地听到挨打的声音,却连闷哼也没有一声。
抢回一命的公子粲对周遭的一切全都置之不理,张嘴只问了四个字:“抓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