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山脚下,庞大的狗族军队团团围绕在此,居中的大帐内,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拘谨地坐在帅案之后,一个神情木讷的狗族青年手持一把巨大的黄金弓箭立于中年人身后,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传令兵跪在帅案前,低头朗声禀报:“回头领,事发地除一滩血迹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帅案后的狗族头领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别处的声音,半晌后,挥手屏退了帐内其余的人,只留下手持黄金弓的青年。
待帐内再度安静下来,头领恭敬地从帅案后起身,绕到帐后的屏风之后,深深低头:“圣师,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帐后的阴影里,响起一阵衣物的悉嗦之声,一只苍白的手从阴影里露了出来,微微枯瘦的手指让人联想到他主人历经沧桑的年纪。手指轻轻搭在青年手中的黄金弓上,随后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锦衣华服的头领在这神秘的老者面前似乎有着无穷的耐心,只是低头听候吩咐,毫无焦灼之态。
半晌,阴影里果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这弓,用得可还顺手?”
狗族头领背后那青年却全无头领的恭谨,直愣愣答道:“还行。”随即嘿嘿傻笑起来。
“啧。”阴影中的人似是叹息似是责备,“好好一件神器,就落得‘还行’两字。奈何!”
闻言,头领回头瞪了那青年一眼,青年却显然不知自己已犯了错,兀自辩解:“分量是够了,但笨得很,连珠箭之间差了这么远。要是换了我自己的,铁定能把那些家伙干掉。”
听到族里的子侄说出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头领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伏地身子,心中却在惋惜这难得的苗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等了半晌,却并没有别的声音传来。
“呵。”阴影里的人像是思索了很久,最终却是笑了,“现在的年轻人,还真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是你自己的箭,恐怕那熊族的小子一只手就能接下来了吧。连珠,又有何用?”
青年呐呐几声,说不出话来。在拿到这把黄金弓的时候,他就当众试过威力,一箭之下,足以穿山裂石,熊顽以肉体之力能徒手接住一枚黄金箭,确实是叹为观止的巨力,换了他原本用的铁弓,恐怕真不是人家一只手的对手。虽然好胜心让青年不愿就此服输,但面对铁一般的事实,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憋得整张脸通红。
“哟,还不服输啊。”老者轻笑,带着一丝轻蔑,“你若不信,便由得你试。那浓雾就在对面,让你各射三箭。不过”拖长的音调之后,是森森的寒气,“愿赌,可得服输啊。”
跪伏在地的首领突然打了个寒颤,深埋在地下的脸上,双目痛苦地闭合起来。
这孩子,终究是没救了吧。
与老于世故的头领不同,那青年闻言,大嘴一咧,憨憨笑了起来,转回前帐,抄起自己的铁弓出了大营,一路雄赳赳地来到迷雾之前。
大帐中只剩下头领和神秘的老人,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嘲讽:“你说的好苗子,也就是如此吗?怪不得狗妖一族衰弱至此啊。”
头领连连叩头,却是连求情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罢了。”老人挥手,头领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动弹不得,“我也没说一定要了他的性命,看他自己的机缘吧。”
一颗汗珠从头领的额头滚落,双眼直瞪着帐外青年的动作,本已绝望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那青年掂了掂自己的弓,熟悉的触感让他更加自信,捏起一支箭,利落地搭箭上弦,嗡一声,利剑旋转着破空而去。
“当啷”。未及接触到那诡异的迷雾,箭便止住了去势,却并不掉落,而像是钉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面。
就这么临空保持了几瞬,箭支才无力地坠到地上。
青年皱起了眉头,奋力拉满铁弓,第二箭以比第一箭更凌厉的去势飞了过去。却同样在那个地方停住,随后落地。
“嗬!”青年一声大吼,第三次拉开了弓,手臂上因用力而爆起了青筋,显是已经灌注了十二分的力道。
“嗖。”箭支飞去,却丝毫不差地停在了原地。落地的箭支同前两支一起,齐刷刷地排列在地面。
青年很是失落。这三支箭,射出时虽然不需要像使用黄金弓时一样的力道,但也让他的力量为之一空,此时拿起那金灿灿的弓身都觉有些乏力。
回身看了一眼中军大帐,虽然知道自己输了,但执拗的青年还是准备依言射出三支黄金箭。其实一开始,他自己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神奇的黄金箭让他超越了常理可言的极限,将他引以为傲的箭技发挥到另一个高度,是他自己的铁弓完全无可比拟的。适才在帐中,却鬼使神差的,让他的骄傲控制了自己,说出那样的鬼话来。
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败的。青年在心中恨声道。
作为狗族头领的儿子,向来都是族里众星捧月的继承人,因而习惯了说大话,唯我独尊的年轻人恐怕无法理解,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竟然会为自己“辉煌”的一生画上句号。
前三箭已经惊动了营中的族人,此时纷纷聚集到青年身边,看着他拉开那在黑夜中也能焕发夺目光彩的神弓。甚至有族人在低声喁喁:“果然是少头领,的确不凡。”等等。
听着人群中的议论,青年的脸上又浮起了骄傲之色,将失败的颓丧情绪抛诸脑后,拉开金弓,心中想的全都是在族人面前好好表现。
金弓以与铁弓截然不同的去势推送着黄金箭向前飞去,速度达到了极致,连飞箭的声音都听闻不到。
“噗!”在铁箭受阻的地点,黄金箭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闷响,没入了深深的浓雾中,搅起一阵小小的翻腾。
“好!”“噢!”围观的人群爆出一阵喝彩。
青年被如此一捧,开始忘乎所以起来,大喝一声:“再来!”立刻有惯于阿谀的族人捧上了箭,青年力灌双臂,刷刷刷,连射三剑,每一箭都深深扎入迷雾之中,掀起一阵比一阵更大的沸腾,依稀还能听到迷雾后传来的惊叫。
三箭已毕。
“少头领神力!”
“一力剿灭叛贼!”
“少主展绝技让我们瞧瞧吧!”
眼看那诡异的迷雾也无法阻挡青年的黄金弓,狗族的兵丁都开始叫嚣起来。青年抬手稍稍平息了汹涌的吼声,满脸得色地说道:“老爹并没有就此总攻的命令,不过嘛,就当操练给小的们看看也未尝不可。箭来!”
青年一口气掂起三支黄金箭,同时搭在弓上。有见过的族人便低声叫道:“是少头领的连珠三箭!”
青年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猛一开弓,只见三道金光,隔着一小段距离,流星赶月一般接连扎入浓雾中,最后一支带起的风搅动雾气,竟似撕开了一条口子,让人一瞬间看到了雾背后的景象。
那是什么?
难道是黄金弓变成了金色的美女?
在所有人都瞪大双目看着重新弥漫的雾气,寻思着是否出现了幻觉的时候,一声甜腻的冷哼让大家明白,并非是看花了眼。
纵使是带着怒气的冷哼,依然让一些意志不坚的战士迷醉得瘫倒在地。
黄莺站在雾气的中间,面色不愉,脚边是六支黄金箭,其中几支上还沾有点点血迹。
抱着小贝,看到灵公主义无反顾地带着鼠族的战士救援殿后的熊族战士时,她心中的什么地方突然一动,仿佛是静默了几个世纪的竖琴被无心的手拂动了琴弦,在震落一地灰尘的同时也奏响了悦耳的音符。
她仰天一声长啸,在激动中做下了决定。
紧了紧抱着小贝的手,她向着撤退的后方急速飚去。用出全速的她,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鸡山山脚的林木之中,落地时微微有些气喘,一手轻轻放下睁大双眼的小贝,另一手将同样惊诧的白鸽放在小贝的身边。
“看好她。”
檀口轻轻吐出三个字,黄莺便冉冉升起,漂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