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公主手下的一名战士将夺来的十匹战马一一重新整理完毕,轻声呼哨为号。灵公主妙目一亮,几个纵跃到了熊霸身边,一边迎敌一边沉声道:“熊霸队长,敌人的大军主力即将赶到,不宜硬战,请速速安排后撤。马匹已经备好。”
熊霸点了点头。
对付十名骑士让他们浪费了一些时间,就在这短短的功夫,后方的敌人已架起了木板,铺在他制造的沟壑之上,前进的速度迅捷了许多,已然将距离缩进至数百米之内。后方更是有乌泱泱的大批壮年战士吼叫着拍打兵器,声势颇为惊人。
后方自己的队员们,无论是哪个种族,均已撤入了那片突兀出现的迷雾中,虽然来历不明,但熊霸相信,那是一个安全的所在。最挂心的同伴已经脱离险境,他手上的战刀使得更是轻捷威猛,不过他也知道,仅凭他们这几个人的个人之勇,是绝无法与狗族大军相抗衡的。
大吼一声后撤,熊族的战士再次开始边打边退,阵线稳步后移,向迷雾笼罩的范围靠近,而狂奔而来的敌军也在逐步缩短与他们的距离。在熊霸的受益下,五匹马驮起受伤较重的熊族战士,加速后撤,另五匹则交由二十个战士中最为勇猛的战士骑乘,利用马匹的速度之利,在敌阵之中冲杀,遏制对方的速度,为殿后队伍的后撤争取时间。而熊霸则与另两个儿子一起步行后撤,鼠族的五个战士也仗着身形轻灵,如飘忽的影子一般在他们周围协同作战。
又坚持了盏茶时间,先头撤退的五匹马儿从迷雾中嘶鸣着奋蹄奔了回来,四匹空着,唯独一匹背上驮着一个高壮的汉子,手执长枪,威风凛凛而来。
熊霸虎目一瞪,脸周的髭须都根根竖立起来,却来不及答话,回手又是一刀收割了三条敌军的性命。
转眼间,那大汉带着四乘空马已经来到熊霸身边,一边作战,一边朗声回报:“禀队长,护送前军撤退的任务已经完成,熊顽归队!”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熊霸的胸中涌动,对于这个慨然赴难的儿子,他无法责备,但本心里却绝不愿意在这个时刻看到他。当他毫无异议地执行自己交托的那个最安全的任务时,他还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这个最得意的孩子了,对于他领命的果断,作为父亲,是很欣慰的,那些不必要的不舍悲伤,同生共死,实在是战场上最多余的感情,只能坏事。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做父亲的早已将熊族的未来托付了过去。
却没有料到,熊顽早就对父亲的心思了然于胸,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姿态“归队”。按熊族的军法,熊顽的做法完全无可指摘,作为族长的他就更不能因为儿子没有按他的预想逃得性命而斥责于他,可是天知道他是多不希望他再次走入最危险的战场。
熊顽昂然坐于马上,一杆长枪使得霍霍生风,以生力军的姿态在敌阵中仿佛冲杀,仿佛一阵夺命的龙卷,给其他五名熊族骑士减轻了不少压力。在他的威慑之下,狗妖的大军前进速度又一次降低。
虽然熊霸心中很有一些不情愿,但他也不是一个扭捏于个人感情的人。略一调整,便号令接下来较弱的五名熊族战士上马后撤,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们继续留在阵前边后退边迎敌。
这么一来,殿后的二十多名战士,撤走了将近一半,而地方的队伍拉得更近了,不少冲在前方的狗人几下狂奔便能加入短兵相接的阵线,剩下的十几号人面对的压力更是加倍。
下一次,必须要所有人一起后撤了,否则留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拼杀了一阵,眼看压力越来越大,殿后的战士纷纷挂彩,连两个儿子熊通和熊强也被划伤了好几个口子,熊霸低喝一声,越众出前,凝聚起已不算多的功力,向着敌军一刀划出。
与灵公主那一刀相似的,实体的战刀在空中挥舞时,飞射出一刀明亮的虚影,划破了两军之间的虚空地带,将冲杀在最前方的十几个战士横割为两段。
但不知是由于功力上有差距,还是适才在制造沟壑时耗费了太多功力,熊霸的这一击在敌阵中推进了几米,便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消失无踪。
“糟了。”眉头微微皱起,熊霸无声喃喃。他本就年事已高,若不是皇城里突然的变脸,此刻他应该已经在熊族的南方大营,将族长的位置让给熊顽,颐养天年去了。可是此刻,他却还在前线战斗着,体力和功力早就不如顶峰时期,照这样看去,他也已经顶不了多久了。
虽然心越来越沉,但他的面上却全无表露,执起刀,继续砍杀。
再坚持一下。再撑多一点点时间就好!
那边厢灵公主也开始安排人手。剩下的十四个熊族战士,有十匹马可以骑乘,剩下的四个则需要他们协助提高撤退的速度。现在有六个鼠族战士在,三个人堪堪可以挟带两个熊族战士撤走,虽然不易但并不是不能办到。命令一下,殿后的队伍均似看到了全身而退的一线希望,在谨慎拼杀的同时,每个人都支起耳朵,只等那宣告胜利的马蹄声出现,便可逃出生天。
这么打算着,灵公主抬头看了一眼地方阵营的推进速度,只见对方还是保持着最初迷雾出现前的速度,并不因为他们这一方出现的变化而调整队形。
难道,他们没有看出来我们的计划?
灵公主暗暗思索,心中没来由的有一丝阴影缠绕,手上略略收了几分劲。
尚来不及探索那不祥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只听到身后遥遥传来激动人心的“得得”声,每一声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口之上,将心跳统一成一个节奏,用一种截然不同的语言欢呼、雀跃。
马儿回来了!
灵公主霍得转身,向着马儿奔驰而来的方向,归来的五匹马儿上,还驮了两名鼠妖战士,这样一来,一共有八名鼠妖,两个鼠妖带着一个熊族战士,应该可以顺利回到迷雾之中吧。
灵公主的双目亮了起来,那一丝不祥的感觉瞬间被抛到了心底,向来沉浸的脸容上也浮起一丝欣悦之色。
突然,她的眉头一皱之间面对面站着的熊霸脸色瞬间苍白下来,微张着嘴,两眼瞪圆,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
那一个瞬间,灵公主心中的阴影倏然又腾跃了起来,从心底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布满整个灵魂。
怎么了?!
说来繁复,其实这一切只是发生在一眨眼间。熊霸惊怖的表情刚刚将灵公主心中的犹疑勾起,便听得耳边“锃”的一声鸣响,听得两人心胆俱裂。
“弓箭手!”面对面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颤声吼道。
面对着敌军的熊霸,只见保持匀速前进的狗族步军突然一停,接着正面的战士齐齐蹲下,便露出了身后隐藏着的弓箭手,和弓箭的尖端闪亮的金属光芒。
还来不及惊讶出声,只见那一点点寒芒瞬间化为活动的银龙,向着他的方向呼啸而来。熊霸条件反射地举起战刀准备格挡袭来的箭支。
不好!
熊霸大惊。按理说,驰骋沙场无数的熊霸,面对弓箭手这种普通兵种,不应该会如此惊讶。让他惊讶的,也的确不是弓箭手们的出现,和迅速如闪电的出箭。而是这些箭支的目标。
它们并不是冲着自己,以及身边的战士来的。它们的目标
是疾奔而来的马匹!
“吼!”巨大的焦虑和愤怒,让熊霸一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一声惊呼野兽的原始怒吼从他的胸腔中爆发开来,带着无比的威慑。熊霸奋力顿足,力量之大,足够将他那厚重的躯体高高弹起,横空拦截飞越而来的箭支。
不能让它们伤到马匹!
一时间,熊霸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声音在大声呼唤。每一匹马,都代表着一条族人的性命,少了任何一匹都意味着将有一个勇敢的熊族战士会永远留在这片战场上,被卑劣的狗族奴才们杀害。
不可以!
然而,命运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而更改,无论这个人的愿望是多么的强烈。早已接近衰竭的熊族族长,放弃了自身的防卫,空门大开,全力拨开射向马匹的箭支,叮叮声中,十之八九都被顺利拨开,然而
熊霸闷哼一声,紧紧咬住了嘴唇。
背对着敌兵的灵公主,一瞬间只见到熊霸脸色一变,然后腾上半空,弹指之间,根本来不及反应,之间一线银光掠过,在途中变换为两支锋锐的箭,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深深扎入了马股,悲鸣中,两匹马儿倒毙当场。
眼睁睁看着救命的坐骑倒下,灵公主一头乌黑的长发无风自动,体内的功力激荡如潮,怒吼一声,转身“刷刷刷”隔空连出三刀。含恨出手自是非同凡响,战线内百米皆是伏尸,这样的威力,即使是同族的鼠妖战士亦瞠目结舌。
虽然是愤怒连着痛心,灵公主尚保佑冷静的思维,剩下的八匹马儿,乘着百米内没有追兵的空档,负起八个熊族伤兵,拔蹄狂奔,仿佛它们也知道跑慢了可能就永无落蹄之日。
几声奇怪的呼哨,鼠族战士得到公主的命令,两个带着一个,挟起熊族战士往回猛冲。当灵公主和另一个鼠族战士落到熊霸身后时,威严的族长一边格挡着不断射来的箭矢,一边摇头。
“带战士们先走。”
平淡到近乎没有情绪,熊霸只留给两个战友挺拔的背影和坚定的决心。
时间宝贵,一瞬都不可耽延,灵公主没有再次确认,便掠到了熊顽的身边。站在他身后,灵公主只觉得惊叹,这样的背影,这样的气势,与乃父真正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