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郡主向御座方向合十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陛下,贫尼尘缘已尽,今日特来辞行。自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望陛下恩准。”
仁宗沉默良久,望着这位跟自己亲近的侄女,既希望她快乐。又知道在陈世美身败名裂的情境下她很难解脱,一辈子怕也难以真正快乐。很久很久才轻叹一声:“准。”
“谢陛下。”瑶姬郡主脸上平静无波,又转向父亲襄阳王深深一拜,“父王,女儿不孝,就此别过。愿父王……保重。”
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父亲的秘密,一声“保重”里不知道藏有多少优思。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出忠烈堂,走入无边的夜色。
瑶姬郡主再也没有回头,身边只有黄莺绿荷两个侍女。
襄阳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望着那女尼打扮的背影一声叹息后缓缓放下。
子时正刻,包拯当堂宣判:
“陈世美犯杀妻灭子、残害同窗、构陷忠良、私刑拷打、勾结匪类、炼制蛊毒等十二项大罪,罪证确凿,供认不讳。依《大宋刑统》,数罪并罚,判——斩立决,家产抄没,涉案人等流放三千里。择日行刑!”
判词掷地有声。
陈世美脸色灰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儒雅。他瘫在地上,如一滩烂泥。
衙役将他拖下堂时,他忽然挣扎着回头,看向秦香莲母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似哭似笑似怨似恨又似悔的叹息,慢慢消失在门外。
堂外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火把摇动,如星河倒卷。
“青天!!!”
“包青天!!!”
“陛下万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久久不息。
仁宗皇帝起身,走到堂前。火光映着他清癯的面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欣慰,有沉重,更有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明。
“众卿都看到了。”他缓缓道,“法理昭昭,天理循环。为官者若心术不正,纵能瞒天过海一时,终有真相大白之日。朕望众卿以此案为鉴,恪尽职守,清廉爱民。”
百官齐声道:“臣等谨记!”
仁宗又看向包拯:“包卿,此案你审理得当,有功于朝。加封龙图阁大学士,仍兼开封府尹。”
“臣,谢陛下隆恩!”
“至于秦氏母子——”仁宗温声道,“赐宅院一座,白银千两,好生安置。孩子……送入国子监蒙学,好生教养。”
秦香莲搂着孩子,泣不成声,只能连连叩首。
仁宗最后望向堂外欢呼的百姓,轻声道:“散了吧。明日该是个晴天吧。”
他转身,在宦官簇拥下离去。
百官陆续散去。襄阳王走得最早,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包拯独自站在忠烈堂前,望着那座刻满名字的影壁,久久不语。
欧阳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希仁,此案虽结,但朝局之争,才刚刚开始。”
包拯点头:“学生明白。襄阳王断一尾,还有八尾。但——”他目光坚定,“既为开封府尹,当为汴京百万生民,守这一方青天。”
“好志气。”欧阳修拍拍他的肩,也离去了。
堂前渐渐空荡。只剩下杨锦华、宁中则、王中华、柳辛夷等人。
王中华走到秦香莲面前,深深一揖:“秦大嫂,您受苦了。”
他没有称她“陈大嫂”,因为这个称呼会把她与陈世美连在一起,会侮辱了这个平凡而又伟大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