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此言差矣。”又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竟是新任开封府尹包拯!这位黑面直臣手持玉笏,声音铿锵:“为官者,当以民为本。姚烨有三十六名乡老血书为证,陈世美有何?空口白话乎?况且——”他目光如电,扫向王举正,“本官接手开封府以来,查阅陈州旧案卷宗,发现五年间陈州牢狱人犯暴增,而重大刑案破案率不足三成。此等‘政绩’,王大人也敢称‘卓著’?”
王举正被噎得脸色发白,哑口无言。
襄阳王的一门重炮就此熄火,其余党羽垂头不语。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镇南将军杨锦华已押送要犯秦铁匠返京,现在宫外候旨!”
仁宗眼中精光一闪:“宣。”
不多时,杨锦华一身戎装入殿。她身后,四名亲兵抬着担架,上面是奄奄一息的秦铁匠。
而秦铁画——经特旨恩准金殿面君——也换了一身素衣。
那衣裳虽是粗布,却掩不住她身上那股子铁匠家风熏陶出的凛然正气。她低眉垂首跟在父亲担架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光,显然是为父亲哭了一路。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半月形的血痕。那是她强忍着不去看父亲遍体鳞伤的身体——秦老汉的十指指甲尽被拔去,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随担架一晃,便是一声痛苦的呻吟。女儿每听一声,肩膀便是一颤,眼底那股子哀恸便深一分,恨意便也浓一分。
那恨意是冲着陈世美的。她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眸光,却遮不住眼底的寒芒,每一次眨眼都在无声地刺着那个名字。她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却又不得不将这恨意死死压住,压成一口咬破的唇,压成掌心的血痕。
此刻已能看见金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的脚步越发迟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弱女子,会有踏入这帝国心脏的一天。那殿内坐着的天子,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亦可还她公道。这份忐忑让她呼吸急促,连垂在肩头的发丝都在微微颤抖。
可即便如此,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是秦家女儿最后的尊严——即便衣衫褴褛,即便心如刀绞,她也要站得端端正正,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枉读圣贤书的畜生。
“臣杨锦华,参见陛下。”杨锦华单膝跪地,“臣奉旨巡查南疆,途经陈州,查获陈世美构陷良民、私刑拷打之罪证。现已将受害人秦铁匠带回,请陛下圣裁。”
仁宗看着担架上伤痕累累的老人,眉头紧锁:“秦铁匠,你可还能说话?”
秦铁匠艰难抬头,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声——他的舌头,已经半边麻木,不能说出话来!
秦铁画扑通跪地,泪如雨下:“陛下!民女父亲……已不能言了!但民女这里有证据,可证我秦家清白!”
她双手捧起一个长条形布包,颤抖着解开。
襄阳王忽然暴起:“大胆刺客,竟敢行刺圣上。”
殿下刀枪铿锵,纷纷上前护驾。
仁宗皇帝一声轻斥:“退下,让她呈上来。”又瞥了襄阳王一眼:“王兄过急了。”
襄阳王赧然。
布包里面,正是那柄“惊鸿”刀。
“此刀乃家父所铸。”秦铁画声音哽咽,“陈世美构陷我父盗卖官钢两万斤,可陛下请看——”
她握住刀柄,用力一拧。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刀柄竟被旋开!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秦铁画取出羊皮纸,双手高举:“这才是我与家父在王中华和沈括指点下耗费无数心血,试验千次所得的——‘灌钢法’改良秘方!此法可使钢质更坚,产量倍增!家父本欲献给朝廷,却被陈世美得知,欲夺此方未果,这才指使人偷盗钢铁,构陷我服下狱!”
梁怀吉从秦铁画手中接过宝刀和羊皮纸逞到御前。
“请陛下为民女父女伸冤!!!”
秦铁画叩头在地。
金銮宝殿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