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莲说着,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哽咽,“那一年,冬哥三岁,俺那闺女春妹,才五岁,那年大旱,没吃的,饿死了。她临死前还拉着俺的手,说‘娘,俺饿’……”
她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了太久、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的哭。眼泪一串一串地掉,落在冬哥的脸上,滴在那件破棉袄上,烙在所有人心里。
“俺闺女要是活着,今年该十五六了。”她哽咽着说,“她死的时候,陈世美在哪儿?他在京城当他的驸马,吃他的山珍海味。他知不知道,他闺女饿死了?他知不知道,他爹娘也饿死了?”
王中华闭上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秦香莲不恨陈世美抛弃她。她恨的,是陈世美带走了家里仅有的几贯钱,恨的是他在一个家庭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三年大旱,”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一年,卖了家里的牛。第二年,卖了地。第三年,啥都卖光了。公婆是饿死的,闺女也是饿死的。俺卖头发葬了公婆,啃树皮草根带着冬哥,从陈家庄一路讨饭到了均州城里。俺想着,均州有官府,总能找到吃的。可……”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王中华:“将军,官府早散了,这里也有拜火教。他们说,信了他们的教,就有饭吃。俺差点就信了。可冬哥不让,他说‘娘,咱不能信,那不是好东西’。”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有说不尽的辛酸。
“冬哥像他爹,聪明。可他比他爹强,他心眼好。”
王中华沉默了很久。
他蹲下身,和秦香莲平视。
“嫂子,”他忽然改了称呼,“从今往后,你们母子跟着我。冬哥的病,我来治。他的书,我来供。等他长大了,我给他谋个差事,让他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秦香莲愣住了。
她看着王中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不敢置信,有感激,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是一场梦的惶恐。
“将军,俺……”
“叫我中华就行。”王中华轻轻扶起她,“你是陈世美的结发妻子,我是他的死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他顿了顿,“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受这个罪。”
他转向韩琪:“韩捕头,韩大哥,你这条命,从今往后不是陈世美的,不是朝廷的,是你自己挣来的。好好活着,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义薄云天!”
韩琪浑身一颤,眼泪再次决堤:“将军,俺配不上这声‘大哥’”。
秦香莲抱着冬哥,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地。那孩子忽然睁开眼,烧得迷糊的小嘴里,含糊地喊了声:“韩伯伯……”
这一声,让韩琪这个铁打的汉子,“哇”地哭出了声。
冬哥又看向王中华,眼神迷迷糊糊的,却忽然咧嘴笑了:“将军叔叔……谢谢你……”
王中华鼻子一酸,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叫哥就行。”
冬哥摇摇头,认真地说:“不,你是将军,俺得叫你将军叔叔。”
王中华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当夜,王中华向狄青和欧阳修禀明一切。
那封陈世美的亲笔手令,在烛光下展开。
欧阳修看完,手指微微发抖:“杀妻灭子,构陷忠良,老夫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等丧心病狂之徒……好个陈世美!好个郡马!”
狄青拍案而起:“证据确凿,看他还能如何狡辩!末将这就点齐兵马,回陈州拿人!”
“不急。”欧阳修按住他,“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均州,你暂且掌管均州军政,我这个‘反狄’派还要上疏说你的‘过错’,免得他人构陷;陈世美是郡马,背后还有襄阳王。仅凭这封手令,扳不倒他。我们需要更多人证物证,需要他在朝堂上、在陛
他看向王中华:“韩琪和秦香莲,必须进京。他们的证词,比这封手令更有力。”
狄青不甘心地锤向桌面,差点把桌案锤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