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王中华。她喜欢的那个人,在保护整个均州;那她,也要去保护他拼了命想护住的人。
秦铁画不懂那么多生死大义,她只知道,自己若不去,柳姐姐就会死,爹爹老秦也会死,整个三义寨都没有好下场;王中华若知道柳姐姐因他而死,那他就算赢了土匪赢了一切,也会一辈子不开心。
他不能不开心。他笑起来,剑眉星目的样子,真好看。
喜欢一个人,就该为他赴汤蹈火;认一个姐姐,就该为她万死不辞。
所以,秦铁画用剪子绞断长发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将灶灰和黄土调成泥浆抹在脸上,又用刀尖在嘴角戳破那颗黑痣,疼得钻心。那形象那里还是健美可爱的打铁女,分明是一个走村串户的黄脸婆。
秦铁画却笑了:“这样,谁还能认出秦铁画?”
她十指用炭粉染得乌黑,背上破包袱里只装半块发霉窝头。最绝的是,她用烙铁在“惊鸿”刀鞘上烫出几个焦洞,又缠上破布,任谁看都是根烂扁担。
临行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三义寨,对吕三骏道:“咱们这里方圆十里都有陈世美眼线,三日后,你们放消息出去,说我已乔装北上。消息要真,要让陈世美相信您真的慌了。”
吕三骏一怔:“你这是……”
“他若不信我真走了,又怎会调动全部暗桩来追我?”秦铁画翻身上了一头瘸腿毛驴,“他追得越狠,中华、辛夷还有我爹那边就越安全。”
午时,陈州边界关卡。
风雪狂卷,秦铁画混在流民中,故意将左脚的脓血蹭在雪地里。她知道,邱半仙的人正牵着猎犬在后方搜寻。果然,不多时,远处便传来犬吠,追兵将至。
“站住!”校尉拦住她,扯开包袱,又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打量。秦铁画的“惊鸿”就在手边,她肌肉紧绷,指尖已摸到了刀柄——若真被识破,她准备当场斩杀校尉,血溅五步,再从乱军中冲杀出去。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大乱。一个“疯婆子”突然冲入关卡,抱着校尉大腿哭嚎:“儿啊,你不认娘了?”那妇人脏臭不堪,校尉暴怒拔刀。趁这当口,秦铁画扛起扁担,低头便走。
她没回头,却听见那“疯婆子”被一刀砍翻时的惨叫——那是“暗箭”队员假扮的,用自己的命,换了三息时间。
秦铁画咬破嘴唇,将血混着雪水咽下。她不能回头,回头就又辜负了一个战友一条生命。
又一夜,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秦铁画用烧红的匕首割开左脚脓疮,腐肉翻卷,她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一声不吭。正敷上柳决明特制的伤药,庙门“轰”地被踹开!邱半仙带着十余铁甲兵闯入,目光阴鸷:“搜!血迹到这儿就断了!”
横梁上的孙魁目眦欲裂,手握刀柄,青筋暴起,就要跃下拼杀。秦铁画却猛地抬头,一个凌厉的眼神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她竟主动起身,踉跄着迎上去,声音虚弱:“军爷……行行好,小女子脚伤溃烂,实在走不动了……”
那师爷嫌恶地瞥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刚刚包扎、仍渗着血水的布条上。他抽出腰刀,用刀尖挑起染血的布条凑到鼻尖细嗅,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这药味……清苦中带着腥气,是柳决明独门的刘寄奴散?”
秦铁画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你!”师爷厉声大喝,“拿下这个女贼!”
“嗡——”孙魁如猛虎般从天而降,刀光一闪,两名士兵应声倒地。秦铁画同时暴起,“惊鸿”虽未完全出鞘,刀柄却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在师爷喉结之上!那师爷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地抽搐。
“走!”孙魁一把拽住她,向庙外冲去。
然而,刚冲出庙门,破空之声骤起!四面八方箭如飞蝗,原来官兵早已将此地团团围住。孙魁怒吼一声,将秦铁画死死护在身下,瞬间被射成了刺猬,鲜血染红雪地,他却依旧用最后的气力嘶吼:“秦姑娘……别管我……冲出去……告御状!”
秦铁画看着他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她猛地夺过孙魁手中的刀,在追兵惊骇的目光中,一刀斫下他的头颅,提在手中,翻身滚入旁边的深雪沟壑。
“贼首孙魁已诛!”她提着那颗兀自滴血的人头,朝着追兵方向嘶声力竭地大喊,“人头在此!五百两赏金!谁敢与我争功?!”
追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痞狠模样震住,动作齐齐一滞。趁这半息的混乱,她抱着人头,奋力滚下陡峭的雪坡,身影瞬间被漫天风雪吞没。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时间去悲伤。冰冷的雪灌入口鼻,她只在心中刻下一行血字:孙魁的命,换的是三义寨大伙儿的活路。
这血债,必须算在陈世美头上,连本带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