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贼人聚集,看似势大,实则将其力量暴露于明处,省却我军四处搜寻、疲于奔命之苦。我军正可调集主力,形成绝对优势,行雷霆一击!”
“其二,”王中华手指在沙盘上均州周边划过,“贼人欲固守待援,或他处分舵欲来救援,这漫长的补给线与援军路线,便成了我军的活靶子!我军可分派精锐,或断其粮道,或设伏打援,将援军一口口吃掉。待均州城内粮草耗尽,外援断绝,军心涣散之时,便是我军总攻之日!此乃‘围点打援’之策,正可将其有生力量逐步蚕食!”
“围点打援”,那可是前世神勇解放军的法宝之一,王中华毫不客气地献出妙计。
欧阳修捻须微笑,接口道:“中华所言,深得兵法之妙。围点打援,实则妙计!拜火教看似抱团取暖,实则是将头颅伸到了铡刀之下。他们聚集越多,这根绞索便套得越牢。我军只需稳住阵脚,步步为营,看似缓进,实则将贼人逼入绝境。此战之后,拜火教在陈、蔡、均、黔四州的根基,可一举荡平!”
帐中众将闻言,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纷纷点头,觉得此言确实切中要害。
狄青沉吟片刻,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他看向王中华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王将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韬略,洞若观火!是本将一时被贼首逃脱扰乱了心神。如此说来,这确是将其主力聚而歼之的天赐良机!请问王将军,下一步该当如何?”
王中华从容道:“堂堂正正,水陆两路一起进发,我们就是要大张旗鼓剿灭拜火教,我们练兵日期尚短,正好一路边走边练,遇上小股教匪顺便剿灭。”
众将轰然答应,士气更加高昂!
很快,这次剿匪战果清点上来,收获颇丰:缴获粮草辎重无数,金银细软装了数十大箱,更有弓弩刀枪、皮甲盾牌等军械数千件,足以装备一营精兵。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从密室残骸中清理出的那些未被完全焚毁的信件与账册。
吕毛毅亲自捧着一个铁盒进来,面色凝重:“大人,在祭坛下方暗格里发现的,火未烧透。”
盒中信件多以密语写就,但其中几封虽经焚烧,残留的只言片语和独特印鉴,仍指向了令人心惊的身份——其中竟有与京城某位权重王爷,以及陈州、蔡州、均州、黔州数位官员往来的痕迹!账册之上,更是隐约记录着大笔来路不明的银钱流向,与某些官营矿场、漕运的“孝敬”密切相关。
帐内气氛瞬间再次凝重起来,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此事牵涉太大,已远超单纯的剿匪范畴。
狄青面色铁青,拿起一片烧焦的信纸,上面半个王府印记隐约可辨。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欧阳修:“欧阳公,此事……非同小可。”
欧阳修神色平静,缓缓将那些残破的信纸和账册收入袖中,仿佛只是收起几页寻常书稿。“此事,老夫知晓了。狄将军,王公子,诸位将军,”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所见,出此帐,即忘之。”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末将(属下)明白!”
王中华心中雪亮,这些证据如同烫手山芋,交由欧阳修秘密处理是最稳妥的。这不仅是剿匪的延续,更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朝堂博弈。他上前一步,对欧阳修和狄青拱手道:“欧阳公,狄帅,当务之急,是趁拜火教惊魂未定,迅速整军,向均州施压。同时,放出风声,言我军需休整,暂缓攻势,麻痹敌军。暗地里,则遣精锐小队,化妆潜入均州周边,勘察地形,散布谣言,扰乱其心,并为后续‘打援’做好准备。”
欧阳修赞许地点点头:“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中华,你心思缜密,洞悉人心,此策甚合我意。狄防御使,你以为如何?”
狄青大手一挥:“就依此计!传令下去,大军就地休整三日,让兄弟们吃饱喝足,过个元夕。同时广布哨探,大张旗鼓进军均州。王都监,这潜入敌后、侦察扰敌的重任,恐怕又要落在你和‘暗箭’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