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三骏闻言,心中大定,知道这第一步棋走对了。他顺势道:“草民愿将此法所得之利,三成献于军资,以助王将军练出虎狼之师。只是草民人微言轻,还望欧阳修与防御使大人能做个见证。”
狄青与欧阳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此人不愧是商贾巨擘,懂得将生意与军政捆绑,既献了忠心,又为自己谋了靠山。欧阳修缓缓点头:“吕东家的忠心,老夫记下了。日后大宋水运,或许还需你多费心。”
这句话,分量极重。吕三骏心头狂喜,知道自己今日这步险棋,已然押中了王中华这条潜龙,搭上了欧阳修的人脉。他深深一揖:“草民万死不辞!”
此时,杜子腾从帐中走出,神色焦急:“柳姑娘说,失血过多,需用人参补气。可军中……”
吕三骏立刻接口:“草民车中有两支百年老参,乃是从北方商队重金购得,正可献给王将军!”
欧阳修微微一笑:“吕东家倒真是及时雨。”
吕三骏连称不敢,心中却愈发笃定。他送的不是人参,是一张通往京师核心圈子的投名状。
帐内,柳辛夷为王中华敷好药,又为他盖上薄被。她坐在榻边,看着他那因失血而显得愈发清俊苍白的脸,忽然轻声道:“我今日才发现,你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
王中华睁开眼,目光温柔:“辛夷……”
“别说话。”她按住他的唇,指尖冰凉,“你且听着。从今日起,我柳辛夷的医馆,便是你王中华的专属。你伤一次,我治一次。但你若敢死,我便敢追去阴曹地府,将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这话说得极轻,却极重。王中华心头一震,望着她那双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眸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帐外,篝火更旺。吕三骏正亲自为伤兵分发药酒,他态度谦和,言语恳切,每一个领到酒肉的士兵都对他感恩戴德。张彪端着海碗,看着这个富甲一方的商人竟能对底层士卒如此礼遇,心中也是暗赞。他知道,从今夜起,这章华台大营不仅有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的,更多了一个财力雄厚的后盾。
而欧阳修负手立于高台,看着这篝火映红的军营,看着吕三骏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将士之间,又瞥了一眼王中华营帐中那抹温柔的烛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夜,铁血与柔情交织,军心与商路同归。老鸦山脚下,一场更大的棋局,正悄然布下第一颗活子。
正月初十,夜。
章华台大营的中军虎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巨大的沙盘前——宋代不仅有作战沙盘,而且在军事史上的地位还挺重要。可以说是从“雏形”走向“成熟”的关键时期。王中华的暗箭有了沈括的帮助,已经有了相当成熟的作战沙盘,叫“木图”。沈括为了找矿,搞清楚周边山川地形,带着多次到舞阳、汝州一带进山勘察。晚上回来就用面糊、木屑、熔蜡这些材料,把山脉、河流、道路、关卡一点点捏出来。
这还没完。沈括觉得蜡做的不好搬运,又让木匠照着刻了个木头版本,起名叫“木图”。王中华看了之后大加赞赏,照着做了许多木图。
欧阳修、狄青、王中华、张彪、李信等核心将领齐聚,帐外是呼啸的北风和越来越密的雪片。
“据‘暗箭’三日来冒死侦察,”王中华指着沙盘上秦湘湖黑风寨的模型,声音沉稳,“黑风寨匪首路老九,确已与拜火教勾结,其麾下核心悍匪约八百,裹挟的教众、流民约两千,总人数近三千。寨墙高厚,倚仗秦湘湖与老鸦山余脉,易守难攻。其最大的倚仗,一是水路可与鲁山深处匪巢互通声气,二是料定我军不敢在年关大雪之际发动进攻。”
狄青接口,虎目中寒光凛冽:“正因如此,此战,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除夕至初十,匪徒必松懈狂欢,大雪亦能掩盖我军行踪。此乃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