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兼“监军”之责的欧阳修负手立于沙盘前,苍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昏花的老眼此刻锐利如鹰。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匪患不除,陈州不宁,京畿震动。陛下在汴京,等着我们的捷报。此战,关乎国策,关乎民心,更关乎我大宋东南屏障之安危!诸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狄青和王中华身上:“狄防御使,王将军剿匪方略既已议定,便当机立断,雷霆出击!老夫在此,为尔等坐镇中军,协调四方。此战,许胜,不许败!”
“末将(属下)领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具体的作战计划迅速下达:
水路由陈州水军统领蒋平,率领五百战船,于子时前秘密抵达秦湘湖通往鲁山的水道隘口,彻底锁死黑风寨匪众从水路逃窜的退路。此乃关键一环,若水路不绝,匪首路老九极可能遁入鲁山,后患无穷。
陆路为主攻。狄青亲自坐镇中军,调度全局。
左路先锋,由王中华率领,以其麾下“暗箭”精锐为尖刀,辅以一千五百新练精兵,沿老鸦山南麓隐秘小路,直插黑风寨侧后,负责主攻及斩首。
右路先锋,由张彪率领,带两千兵马,从正面佯动,吸引匪军注意力,待左路得手,便转为强攻。
李信、周安等将各率本部,负责侧翼掩护、截击溃匪。
总攻时间,定于当夜子时,以三支火箭为号。
军议散后,众将各自回营准备。王中华走出虎帐,望着漫天飞雪,对紧随其后的杜子腾和秦铁蛋低声道:“传令下去,‘暗箭’全员检查装备,弓弩上油,吕家场送来的钢刀刀刃开锋,带足三日干粮和伤药。告诉弟兄们,这是咱们练兵以来的第一仗,要打出威风,更要……活着回来!”
“是!”杜子腾和秦铁蛋等凛然应命。
酉时刚过,天色已彻底黑透。风雪愈发猛烈,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抽打在脸上生疼。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左路先锋军已在营外集结完毕。士兵们反穿冬袄,白布裹头,悄无声息地肃立在风雪中,如同一个个雪雕。王中华同样一身白衣,站在队前,他的伤势在柳辛夷的精心调理下已好了大半,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比冰雪更冷。
“弟兄们!”王中华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今天是初十,本该是大年下阖家团圆之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但匪徒不会因为我们过年,就放下屠刀!我们的父母妻儿,也不会因为我们在风雪中厮杀,就能安心过年!这一仗,不是为了军功,是为了我们身后的家园,是为了让我们的亲人,从此能过上没有匪患的太平年!”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吟雪”,刀锋在雪光映衬下寒芒流转:“此战,有我无敌!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坚定的行动。队伍如同一条白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入老鸦山南麓的密林之中。
山路崎岖,积雪没膝。寒风如同刀子,穿透冬衣,刺入骨髓。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不时有人滑倒,又立刻被同伴拉起。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