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不,王……王将军……”秦铁蛋声音哽咽,语无伦次,“真的是你!他们都说你当了大官,来了军营,我……我还以为他们骗我!你……你真的来了!”
王中华反手用力握住他粗糙的手掌,看着他明显清瘦却精悍了些的面庞,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是我,铁蛋哥。我来了。”王中华声音温和而坚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在军营里还习惯吗?没人欺负你吧?”
感受到王中华话语中那份未曾改变的关切,秦铁蛋眼圈顿时红了,他使劲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没有!有狄帅提携,没人敢欺负我!就是……就是想家,也想你!现在好了,你来了,俺……俺心里就踏实了!”他憨憨地笑着,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喜悦。
狄青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
张彪等人见这军中硬汉秦铁蛋亦因兄弟之情而真情流露,不由得心生感慨。他们这些在行伍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丘八,见惯了生死,也看透了人情冷暖。王中华方才那番关于“民为何成匪”、“保家卫国、守护桑梓”的论述,已然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像一把重锤敲在了早已蒙尘的热血之上。此刻再见到他与发小之间毫无作伪的深厚情谊,那份原本因他年轻和骤然高位而产生的隔阂与轻视,不由得又消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期待,却仍未完全放下的审视。
都尉张彪摸了摸自己虬髯,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都尉李信道:“老子带兵十几年,头回听人把当兵吃粮的道理,说得这般……他娘的透彻!‘守护桑梓’,这话听着就提气!比那些文绉绉的‘忠君报国’实在多了。还有他那铁蛋兄弟,是个实在汉子。”
李信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沉稳,但锐气稍敛:“王将军所言,确是治军良言,直指要害。其人也重情义,非是那种只会空谈、眼高于顶的幸进之辈。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治军之言易出,破敌之能难见。说得再好,终究要看手上功夫。他那些‘侦察营’、‘新式训练’,听起来新奇,效果如何,还需战场检验。毕竟……他还是太年轻了。”
旁边的参军周安则轻轻用指尖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地插言:“二位,莫要忘了,王可是带着他那支名震陈州的‘暗箭’来的。据说那些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行事诡秘,手段狠辣。王中华将他们视为班底,其练兵思路,恐怕与吾等熟知的路数,大相径庭。”
张彪闻言,眉头一挑,那股子军中的傲气又冒了出来:“‘暗箭’?哼,搞些江湖把式、刺探暗杀或许在行,但两军对垒,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之师,是结阵而战,是令行禁止!几十个人的精锐,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能顶多大用?难不成他还能指望靠着这几十人,去凿穿拜火教的数千匪众?”
李信也沉吟道:“周参军所言有理。王将军思路新颖,但其麾下‘暗箭’毕竟非正规行伍出身,其战法能否融入大军,其训练之法能否适用于数千士卒,尚是未知之数。若过于倚重奇巧,恐非正道。”
几位将领交换着眼神,心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识:这位年轻的王将军有想法,有人情味,甚至可能有些他们不了解的厉害手段,但要想真正让他们这些老行伍心服口服,仅靠言辞和情怀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认可了他的“帅才”潜质,却对他以及他麾下那支神秘“暗箭”的“将才”与实战能力,仍抱持着深深的疑虑。军队,终究是一个最崇尚实力、最看重结果的地方。
纸上谈兵容易,收服军心难矣!
这份潜藏在初步认可下的深刻疑虑,如同一层薄冰,覆盖在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之上。他们都下意识地期待着,或者说,等待着一個机会,一个能真正检验王中华和他那套方法,尤其是检验那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暗箭”,究竟有多少斤两的机会。
王中华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秦铁蛋这样的兄弟,将是他在这支军队中最坚实的根基之一。他郑重地对秦铁蛋说道:“铁蛋,记住,在这里,我们不只是兄弟,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以后要遵守军纪,刻苦训练,我们一起,把这支军队带好,守护好咱们的家乡!”
“嗯!”秦铁蛋重重点头,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被赋予了无上的使命,“守护家乡,这话中听,得劲!俺都听你的!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